萧家被判流放,为了赶上前面那一拨队伍连夜出了京城。
而京郊外,夜色浓得像墨,张牢头等人轮流守夜,天气寒冷,坐在火堆边早就困得东倒西歪,靠在树干上打瞌睡,连打呼的声音都此起彼伏。
一道小小的身影趁着黑暗,轻手轻脚地溜了回来。
正是云念初。
她小短腿迈得又轻又快,像只灵活的小猫咪,一路避开打瞌睡的衙差,径直钻到了沈氏身边。
沈氏累得半梦半醒,闭着眼靠在树边,心里一直悬着,总怕女儿出事。
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小团暖意,她猛地一惊,瞬间睁开眼。
一抬头,就撞进了云念初那双弯得像小月牙的眼睛里。
小姑娘笑得甜甜的,一点害怕都没有。
沈氏那颗悬了整整一夜的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她又惊又喜,慌忙伸手,一把将小小的云念初紧紧搂进怀里,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怕吵醒不远处的衙差,她压着声音,用气音急急忙忙问:“事情都办完了?没有被人发现吧?”
云念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软软的声音轻轻的:“娘放心,没人看见我。”
她凑到沈氏耳边,小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几分神秘:“娘,明早有个惊喜送给你。”
沈氏一愣,满脸疑惑。
都落到流放这份上了,家没了,爵位没了,一路吃苦受罪,朝不保夕,还能有什么惊喜?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皇上后悔了,要把他们召回京城?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甩开了。
不可能。
她夫君云骁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上战场,为朝廷打了多少胜仗,立了数不清的汗马功劳。
就因为百姓都夸他,民心向着他,皇上就容不下他这个忠臣,想方设法打压,直接给侯府安了罪名抄家流放。
甚至连带自己的爹都没落得好处。
非得说她爹与夫君里应外合,罪无可恕。但念在往日情分上,所以将他们流放到西北。
听听,明明错不在他们,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流放西北末了还要感恩戴德。
这世间还有如此荒诞可笑的事吗?
沈氏越想越心酸,眼神都暗了下去。
她看着云念初,满心都是疑问,很想追问到底是什么惊喜。
可云念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身子往沈氏怀里一缩,软糯道:“娘,我好累哦,先睡一会儿。”
这一晚上可忙坏她了,到底是传过来身子太小了,容易累。
说完,小脑袋一歪,真就窝在沈氏怀里睡着了。
沈氏看着女儿小小的睡颜,满肚子的话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她轻轻拍着云念初的背,把人搂得更紧,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边才微微泛白,押送的衙差头子张牢头就粗着嗓子喊了起来:“都起来都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
众人被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
沈家和云家的人虽然也累,也苦,却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抱怨。
他们心里清楚,落到这步田地,抱怨也没用。
可旁边的王家就不一样了。
以前在京里锦衣玉食的人家,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宽敞大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昨天一整晚都睡在冰冷的地上,天又冷,风又大,一个个冻得脸上青紫,浑身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刚有点暖意,又被喊起来赶路,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什么鬼日子!”
“冻死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爹可是官拜丞相,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怨声载道,吵得人头疼。
张牢头听得不耐烦,眉头一皱,手里的鞭子“啪”地一声甩在空中,声音又响又脆。
王家的人吓得一哆嗦,瞬间全都闭上了嘴,一个敢吭声的都没有,只能乖乖地爬起来收拾东西。
虎落平阳被犬欺,等皇上消气他们王家肯定还会回到京城的。
到时候再找这些踩地捧高的狗东西清算!
见王家人消停,张牢头这才满意,让人分发早点。
所谓早点,不过是几个又干又硬的窝窝头,啃起来剌嗓子。
云念初眼睛滴溜溜一转,趁着没人注意,小手在身后轻轻一动,谁也没看清她做了什么。
再抬起来时,小手里多了好几片香喷喷的肉干。
她像只小松鼠一样,悄悄蹭到家人身边,这个手里塞一片,那个手里塞一片。
“爹,吃这个。”
“娘,你也吃。”
“哥哥,拿着。”
肉干又香又有嚼劲,比冷馒头好吃太多了。
云家和沈家的人都愣住了,一个个满脸奇怪。
云念初就是个五岁的小娃娃,抄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出来,一路上跟着流放队伍,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肉干?
这东西,连衙差都不一定能天天吃上。
大家心里疑惑,可都没敢问。
云骁从沈氏那里听过,自家女儿不是普通孩子,像个小仙女一样,还说有惊喜等着。
他虽然也好奇,却只是在云念初偷偷把肉干塞过来时,温柔地笑了笑,低声道:“谢谢初初。”
等他们吃完肉干之后,云念初又接着去帮忙装水的功夫,给水囊里兑了一些灵泉水,让他们口渴的时候喝上几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喝了水之后,感觉身上疲惫消散了一些,人也变得有些力气了。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
张牢头等人瞬间警惕起来,手都按在了腰刀上。
流放路上,最怕有人劫囚,万一出点事,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众人都回头望去。
只见穿着衙差服饰的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到了近前,纷纷翻身下马,神色匆匆。
张牢头上前一步,沉声问:“你们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领头的衙差喘了口气,才开口道:“张头,请留步。”
他顿了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萧家谋逆,陛下已经下旨,抄家流放,即刻发配西北。我们奉命把人押过来,和你们这支队伍汇合,一起上路。”
说完,他对着张牢头抱了抱拳:“麻烦你们稍等片刻,萧家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劳烦你们一同带往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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