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牢头手里拿着根鞭子，慢悠悠地在驿站里转了一圈，然后径直往流放犯人住的西厢房走去。
推开西厢房的门，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王家和萧家的人都挤在这边，有的坐在炕上，有的靠在墙角，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张牢头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抬起了头。
屋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皱眉，有人撇嘴，都是不愿意干的。
"一个铜板两斤？"王家的一位老爷子坐在炕沿上，哼了一声，"他们卖一份板栗酥就是一百个铜板，给我们这点工钱，也太少了。""是啊，亏死人了。""我们家以前也是体面人家，哪能干这种低贱的活。""就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议论声此起彼伏，主子们都看不上这点工钱，觉得太丢人。
但下人们却没那么多讲究，他们站在墙角，听着主子们的对话，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主家在抄家前一天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是有心想藏点值钱的，也没有办法。
最可怜的事，他们藏起来的私房钱也都没了，真的是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天气越来越冷，从京城到西北，越朝北边越冷。
棉衣、棉被、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云家和沈家人家多机灵啊，明明都是流放，人家竟然在驿站做起生意，钱生钱，还愁今后流放日子差？
一个老嬷嬷站在墙角，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我去。"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嬷嬷咬了咬牙，又说："只要能赚钱，干什么都行。我家里还有个孙子，等着过冬的棉衣呢。"这次因为被主家连累，一家老小都跟着流放，她一个老婆子死了就死了，可孙子还小，她不能不管。
"我也去。"另一个下人说，"一个铜板也是钱，总比饿死强。""就是，我们得活下去。"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表示愿意接这份活。
张牢头一个个登记，最后凑了二十多个人，都是王家和萧家的下人，也有一些原来的家仆。
张牢头看了看名单，点了点头："不愿意干的就算了，愿意干的跟我过来。"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那些站出来的人连忙跟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都很快。
张牢头领着这些人来到云家和沈家这边，云念初已经在等着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筐剥好的板栗肉，正在检查质量。
"既然来了，就先说清楚规矩。"云念初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活不难，但有个要求——必须干净。剥出来的板栗肉不能有碎壳，不能有坏的，也不能有人偷吃。要是被我发现有人浑水摸鱼，工钱全扣，还得挨罚。"那些人都点头："小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那就开始吧。"云念初指了指旁边的板栗筐，"先学着剥，我会教你们。"有了人手，板栗酥的产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每天烤出来的板栗酥，不到中午就能卖光。
驿站里热闹起来，来买板栗酥的人排着长队，一百个铜板一份，供不应求。
云念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忙碌的人群，掰着手指头算账。
每份板栗酥卖一百个铜板，除去成本，一天能赚不少。现在有了人手，产量上去了，赚得就更多了。
镇上的点心铺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生意，特意派人过来打听。
点心铺子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袍，手里拿着折扇。他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沈氏。
"这位夫人。"掌柜的拱了拱手，"我是镇上"香酥斋"的掌柜。听说你们这里卖板栗酥，生意不错？"沈氏停下手里的活，点头："是还不错。"掌柜的笑了笑：不瞒您说，味道独一份。不知夫人可愿割舍配方？"沈氏想了想，说："这是我小女儿想到的。你要问配方，直接问她就行。"掌柜的一愣，低头看了看站在沈氏旁边的云念初。
这孩子才到腰部那么高，梳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正抬头看着他。
"这……"掌柜的有些不敢相信。
沈氏认真地说："我女儿虽然年纪小，但聪明着呢。这板栗酥是她的主意，怎么做的也是她教我们的。你要是有话说，就找她吧。"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对着云念初说："小小姐，我想问问，你们这板栗酥，能不能卖一些给我？"云念初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你要多少？""每天五十斤，怎么样？"掌柜的说，"我给你现钱。"云念初算了算，点头："可以。不过价格得按我说的来。""你说，你说。"掌柜的连忙点头。
"我这里卖一百个铜板一份。"云念初说，"你要五十斤，我算你便宜点，四两银子。"掌柜的皱了皱眉，四两银子确实不便宜，但镇上点心铺子里卖的栗子糕，也不过是几百个铜板，还未必有这个味道。
"好。"掌柜的点头，"成交。"云念初说："那我们明天开始供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问题。"掌柜的从怀里掏出四两银子，"这是定金。"沈氏接过银子，有些发愣。这四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有了这笔钱，路费就不用愁了。
王家和萧家的主子听说了这事，有些后悔。早知道生意这么好，当初就该接这活。现在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人们赚钱。
"不就是剥板栗吗？"有人不屑地说，"我们也会做。""得了吧。"旁边的人说，"人家小小姐有本事，你能想出这种办法？"王家和萧家的人听了，都不说话了。
沈氏听说女儿以四两银子买五十斤板栗酥，就觉得价格贵的离谱：“女儿，这板栗酥开价如此之高，为何今天那人却依旧愿意高价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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