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身边沉睡的男人似乎被这持续的通话声惊扰，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重新捞回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周时序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闭着眼，下巴习惯性地在她发顶蹭了蹭，手臂收紧，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醒这么早？”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晨起的沙哑磁性，瞬间驱散了那通陌生来电带来的寒意和瞬间的僵滞。
陈澄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温度，方才那一瞬间的怔忡和莫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她连忙将手机递到他耳边，小声说：“大哥，你的电话。”
周时序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残留的睡意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手机。
反而低头在陈澄额头上亲了一下，手臂依旧环着她，然后才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他甚至没有将手机放到耳边，只是瞥了一眼那仍在跳动的通话界面，指尖在屏幕上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滑，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想要回拨或解释的意思。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陈澄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方才那瞬间他身体细微的紧绷。
她垂着眼睫，想问他很多问题。
她不是不相信周时序。
只是，回国了这三个字，还有那个女人自然熟稔的语气，很难让人不去联想一些过往。
周时序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细微的不安。
他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臂，撑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光影，长睫在眼睑下颤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感。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那样看着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怎么了？”
陈澄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了口：“她说她叫苏婉，大哥，你们以前认识吗？”
问完，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周时序听到苏婉这个名字，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平静。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周时序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回答的没有任何遮掩：“我们大学时期在一起过。”
陈澄的心，因为他这句坦然的承认，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有过一段恋情，心里还是一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干。
“但是澄澄……”他加重了语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自从七年前分手，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顿了顿，深深看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联系。”
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陈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和那份只为安抚她的郑重。
七年前……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久到足以开始和结束许多事情。
而他说的“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联系”，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将她与过去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
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他这几句清晰有力的话语，一点点理清了。
酸涩感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被放在首位的踏实感。
他没有隐瞒，没有敷衍，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过去，也表明未来。
陈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怔然的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轻：“嗯，我知道了。”
周时序这才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别多想，嗯？”
“嗯。”陈澄又点了点头。
周时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去公司。
陈澄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心里那点残余的不安渐渐平息，但一种微妙的想要知道更多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为什么分手？
七年了，她为什么突然回国，又为什么会知道周时序的私人号码？
这些疑问像小小的气泡，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她知道不该过多追问过去，那属于周时序的隐私。
但身为他的妻子，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与他有过深刻过往的女人，她很难完全做到心如止水。
一整个上午，陈澄都有些心神不宁。
看书看不进去，剪视频也频频出错。
脑海里总是反复回响着早晨那通电话里，她知道周时序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也相信他的承诺。
可那种属于女人天生的，对于前任特别是初恋的微妙在意和比较心理，却不受控制地蔓延。
尤其是，像周时序这样优秀的男人，他的初恋，一定也是非常出色的女性吧？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下午，她终于忍不住，约了黎纯出来逛街。
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黎纯听完陈澄有些混乱的叙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黎纯一副了然的表情：“那种级别的男人，怎么可能感情史一片空白？30岁了，要是和你说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那才是骗鬼呢！”
她看着陈澄依然有些郁郁的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橙子，你听我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个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周总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能这么干脆地告诉你，并且明确说以后不会有联系，这态度已经够可以了，多少男人对前任遮遮掩掩、藕断丝连，那才可怕。”
陈澄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是纯纯，”她咬了咬吸管，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忍不住会想他的初恋，一定很优秀吧？不然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而且，初恋对于男人来说，不是都说很难忘吗？”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有些羞于承认的忧虑。
她怕自己比不上那个苏婉，怕在周时序心里，永远有一个属于过去的、她无法触及的特殊角落。
黎纯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傻橙子！”她用力捏了捏陈澄的手：“你也很优秀啊！而且感情这种事，哪里是简单用优秀来衡量的？周时序选择你，和你结婚，对你好，这就证明在他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那个！”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凑近陈澄，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哎，你要是真这么在意，想知道他的初恋长什么样，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而且……”
陈澄一愣，抬起头看她：“什么办法？”
“苏婉……”黎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等等，最近有个很火的女明星就叫这个女明星吧，长的特别漂亮。”
陈澄的心微微一紧。
女明星这个称呼，离她平凡的生活那么遥远，却又隐隐与周时序那个世界契合。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黎纯看着陈澄微微发白的脸色，语气缓了缓：“那说明周时序的过去，和他本人一样，都是高配版，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橙子，你现在是周太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共度每一天的人。”
她认真地看着陈澄的眼睛：“过去再惊艳，也只是过去，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周时序有信心，更何况……”
黎纯忽然眨了眨眼，话锋一转，带着点八卦的好奇：“话说回来，橙子，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啊？大学？高中？长得帅不帅？”
陈澄被她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想起那张永远挂着恶劣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默了片刻，她才不怎么情愿提起那个人的：“别提了，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碰到了一个大混蛋，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混到她现在再遇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耳光。
“哎呦，看来有故事呀。”黎纯一拍手：“你自己也有初恋，这多正常，所以，真的别太纠结周总的过去了，关键是现在，他眼里心里都是你，这就够了。”
陈澄听着黎纯的话，心里那团郁结似乎松动了些。
是啊，谁没有过去呢？
重要的是当下。
周时序用他的行动，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不应该让一个突然出现的、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名字，扰乱自己现在平静幸福的生活。
“嗯，你说得对。”陈澄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想了！我们逛街去吧，说好今天要给你挑几件入职新公司的战袍呢！”
“这才对嘛！”黎纯高兴地挽起她的胳膊，“走！今天的目标是，刷爆……呃，合理消费，让我们橙子大小姐开心起来！”
两人笑着走出咖啡馆，投入午后热闹的街市。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陈澄努力将早晨那通电话带来的阴霾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的闺蜜时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然而，当她路过一家顶级奢侈品店的橱窗，目光不经意扫过里面陈列的一款精致腕表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那款腕表的设计简约而充满力量感，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莫名想起了周时序。
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又想起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陈澄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细微刺痛，又隐隐泛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有些比较和不安，或许不会因为理智的劝解就彻底消失。
它们会潜伏在心底，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悄悄探出头来。
但她想，只要周时序一直在她身边，只要他的目光始终为她停留，这些小小的不安，终会被时间和他给予的温暖，慢慢抚平。
她挽紧黎纯的手臂，将目光从橱窗上移开，投向更远处熙攘的人群和明媚的阳光。
至少此刻，她在努力向前看。
而此刻的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氛却与街头的明媚截然不同。
周时序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
【时序，我是苏婉，今天早晨抱歉，打扰了，有些关于当年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和你当面澄清一下，不知你何时方便？我近期都在京北。】
周时序看着这条短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没有回复，直接长按，将短信删除，然后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内线电话。
“沈确，进来一下。”
沈确很快敲门进来：“周总。”
周时序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我私人的联系方式，最近有没有泄露出去的可能？查一下，另外，以后所有非工作联系、且未经我确认的来电或访客，一律由你先行过滤。”
沈确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恭敬应道：“是，周总，我立刻去查，并完善过滤流程。”
“嗯。”周时序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面前的文件上。
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有些人，有些事，既然早已成为过去，就不该再试图打扰现在。
他的现在和未来，已经有且只有一个人。
想到她，周时序眼底的冷意悄然消融，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晚上，得早点回去。
或许，该给她带份小礼物？
他记得，她似乎挺喜欢市中心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栗子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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