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几乎一夜未眠。
他轻轻抽出被陈澄枕着的手臂，动作极尽轻柔，没有惊动她分毫。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晨雾缭绕，天色一点点被点亮。
他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过于清醒甚至有些燥郁的头脑冷静下来。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肌理分明的身躯，却冲不散心口难以诉说的情绪。
他换上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系领带时，瞥见镜中自己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
——
顾淮晃悠准备进顶层办公室的时候，沈确正抱着几份文件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自求多福的意味。
关上门，压低声音提醒：“顾总早，周总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淮脚步一顿，挑眉：“又怎么了？昨晚不是把他老婆带回去了吗？”
沈确不敢接这话，只是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便赶紧溜了。
顾淮摸摸下巴，带着十二分的好奇，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
顾淮推门进去，周时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报表，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久久未动。
“哟，周总，今儿个心情不好？”顾淮笑眯眯地凑过去，毫不客气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周时序脸上扫视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极淡的疲惫痕迹。
他胳膊撑在桌沿，脸上挂着促狭笑容，压低声音：“让我猜猜，昨晚很忙啊？”
周时序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顾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今天的周时序，似乎比平时更冷几分，不是外放的寒气，而是一种内敛的低气压。
“南非矿业项目的报告，我看过了。”周时序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语气公事公办：“有几个数据需要重新核实，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修正版。”
顾淮：“……”
他就知道！周时序心情不好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他！
“还有。”周时序放下钢笔，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淮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让顾淮完全猝不及防的问题：“顾淮，你忘掉你的初恋了吗？”
“啊？” 顾淮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时序，你……” 顾淮试图从周时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可惜失败了。
他干笑两声：“怎么突然问这个？受什么刺激了？”
周时序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那眼神里的认真，让顾淮不得不收起玩笑的心态。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正经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初恋啊……”
顾淮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声音也轻了下来：“那可是初恋，哪那么容易真忘得一干二净？那个人，那些事，肯定都还在记忆里存着呢。”
“那感觉……” 顾淮斟酌着词句：“提起来会有点怀念，但不会影响现在的生活。”
他说到这里，又掩下眸底的情绪，装作云淡风轻地说：“更何况，人家都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在意什么。”
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时序垂着眼眸，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顾淮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些许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
道理他都懂，只是事关陈澄，那份理智似乎总要打个折扣。
“行了，我懂了。” 周时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去忙吧，报告别忘了。”
顾淮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得嘞，保证下午三点前，完美呈现！”
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重新低下头审阅文件的周时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了一句：“时序，过去的就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你手里握着的，眼前看得到的。”
他怕周时序的情绪波动是因为那位高调回国的苏婉造成的。
周时序没有抬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顾淮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时序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半晌没有移动。
顾淮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重要的是现在，你手里握着的，眼前看得到的。”
他眼前浮现出陈澄睡梦中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模样，心底那片沉郁，才被这些鲜活的画面，一点点驱散，熨平。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陈澄十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早餐的照片，配文：【王姨做了你爱吃的虾饺，给你留了，晚上回来记得吃哦~】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兔子捧心表情包。
周时序看着那条消息和那个表情包，眼底最后一丝冷硬悄然融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回复：【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工作中。
只是这一次，那份萦绕不去的低沉气压，已然消散。
而此刻，周家老宅里，陈澄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小口吃着水果，一边听着黎纯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
“什么？！周总他居然真的问了？！还问得那么认真？我的天哪橙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你啊！超级在乎！连你八百年前的初恋都能让他失眠！”
陈澄脸颊微红，心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
她咬了一口草莓，含糊地应着：“嗯，我也没想到他会问。”
“这还用想？男人的占有欲啊宝贝！”黎纯兴奋地分析：“不过这是好事！说明他把你放在心尖上了！哦对了，你猜我早上刷娱乐新闻看到谁了？苏婉！就是那个女明星苏婉！她回国后的首个专访，里面居然提到了一‘难忘校园时光纯粹的爱情，时机真是巧啊……”
陈澄拿着草莓的手微微一顿。
苏婉……
这个名字让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周时序昨晚的坦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草莓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纯纯。”她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相信大哥。”
电话那头的黎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就对了！相信你家周总！管她什么初恋前任女明星，咱们橙子才是正牌周太太！”
陈澄也笑了，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是啊，她是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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