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没有立刻回答,动作从容不迫迎上苏婉惊愕的眼神。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情绪,声音更是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嗯,我已经结婚了。”
简单几个字,却像一道清晰无比的分界线,将过去与现在,将她与他,彻底划分开来。
苏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周时序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虽然优秀却还带着些许青涩棱角的男孩。
如今的周时序,气场强大,深不可测,他那份坦然承认婚姻的平静之下,是对她,对他们过去那段感情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任何意愿与她进行一场所谓的久别重逢的寒暄。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澈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和尴尬。
他看看面色平静无波但眼神明显冷淡的姐夫,又看看对面那个漂亮姐姐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默默低头继续吃他的甜品,假装自己不存在。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
苏婉迅速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得体却略显勉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惊喜温柔,只剩下客套疏离。
“那恭喜你。”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看来是我打扰了。我约了朋友,先过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餐厅另一个方向走去,但脚步却比来时匆忙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周时序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姐夫……”陈澈小声叫了一句,试探地问:“刚才那位没事吧?”
他总觉得那姐姐最后离开时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没事。”周时序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吃完了吗?吃完回公司。”
“吃完了吃完了!”陈澈连忙点头,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结账离开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回公司的路上,陈澈偷偷瞄了几眼走在自己身旁半步远的周时序。
姐夫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就是觉得,姐夫的心情似乎没有刚才吃饭时那么好了。
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吗?
陈澈心里琢磨着,隐隐觉得,那个女人和姐夫之间,肯定不像姐夫说的只是很久没见的熟人那么简单。
不过,看姐夫刚才的态度,明显是站在姐姐这边的!
这让陈澈心里莫名踏实,甚至有点小骄傲。
他姐夫,果然是靠谱的!
不像曾经的某个人,说消失就消失……
两人回到周氏大厦,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周时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今天餐厅遇到人的事,不用特意跟你姐提。”
陈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姐夫你放心,我懂!绝对不提!”
他可不傻,这种容易让姐姐胡思乱想的事情,当然要烂在肚子里。
姐夫这是在保护姐姐呢!
周时序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笨拙的义气。他微微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
周时序迈步出去,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陈澈则按照指示,回技术部继续下午的实习。
而此刻的技术部总监办公室,顾淮正翘着脚搭在办公桌上,跟过来送文件的沈确吐槽。
“你是没看见,你们周总那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能走后门,要遵守规矩,结果呢?中午亲自下去,把他那小舅子领出去吃大餐了,这叫什么?这叫无声的撑腰!”顾淮晃着脚尖,脸上写满了看透一切的戏谑。
沈确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点头:“周总对这位陈澈,确实比一般小舅子确实上心许多,今早还特意问了我安排情况。”
他顿了顿,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顾总,您见过周总家里那位太太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周总这样的人物如此破例,甚至是爱屋及乌?
顾淮放下腿,坐直身体,摸着下巴想了想,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见过几次,怎么说呢,是个很纯粹,很简单,也很可爱的人。”
他看着沈确好奇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说:“你可能想象不到,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还能见到眼神那么干净,心思那么澄澈的人,她看时序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全是信赖和欢喜,没有半点算计和权衡,高兴就是高兴,担心就是担心,特别真实。”
沈确若有所思:“所以周总才这么珍视?”
“何止是珍视。”顾淮往后一靠,目光投向窗外:“像时序那样,从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后来又在商海里沉浮,见惯了尔虞我诈,利益纠葛的人,内心深处,恐怕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留恋那种纯粹简单,不掺杂质的温暖和美好,陈澄恰恰给了他这些。”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不过话说回来,像陈澄那样的女人,心思纯净,待人真诚,懂得感恩,也懂得依赖,说实话,她嫁给谁,大概率都能把婚姻经营得不错,毕竟,哪个男人回到家,看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信赖你,眼里心里都是你,可可爱爱的小妻子,能忍住不去喜欢,不去呵护呢?”
沈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以柔克刚,或者说是人性中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向往和保护欲。
“当然。”顾淮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标志性的调侃笑容:“这话可别让时序听见,他现在可是把他那小妻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谁敢打主意,他能把人生吞活剥了,行了,文件放这儿吧,我也得去看看我那新收的高徒了。”
沈确笑着应下,放下文件离开了。
另一边,总裁办公室。
周时序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个粉蓝色兔子饭盒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饭盒边缘那只有些褪色的兔子笑脸图案上轻轻摩挲。
陈澄给他带来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苏婉突然出现带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阴霾。
他不需要过去,也不需要任何所谓的遗憾。
至于苏婉,或者任何其他试图打扰这份平静的人……
他的耐心和宽容,仅限于是为了他珍视的人而保持的体面。
如果这份体面不被需要,甚至被试图利用……
他不介意让有些人,彻底认清现实。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确的内线。
“沈确,查一下苏婉这次回国的具体行程,以及她近期接触过的所有国内资源和合作方。”
“好的,周总。”沈确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
“另外。”周时序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以周氏集团的名义,向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媒体平台,合作方发一份正式的声明,内容你斟酌,核心是,我的婚姻幸福,家庭和睦,不希望任何不实传闻或个人私事打扰其家庭生活,对于任何试图制造或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周氏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沈确在电话那头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周时序的用意。
这是要彻底斩断苏婉可能借题发挥,制造舆论的任何苗头,用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宣告主权,并划清界限。
“明白,周总,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周时序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神情已恢复一贯的专注冷峻。
只是,当他偶尔瞥见那个安静的饭盒时,眼底深处,总会不自觉掠过一丝极淡的,独属于某个小女人的温柔。
傍晚,周时序准时下班。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去了陈澄提过几次,很喜欢的一家甜品店,买了一份她最近念叨的限量款草莓蛋糕,然后又去花店,挑了一束淡粉色的玫瑰。
当他抱着花和蛋糕回到周家老宅时,陈澄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跟王姨学做一道新菜。
听到开门声,她小跑出来,看到周时序手里又是花又是蛋糕,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大哥!你怎么买这些?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周时序将花递给她,蛋糕放在一旁,很自然地抬手拂开她颊边一缕沾了面粉的发丝,声音温和:“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路过,看到花很新鲜,蛋糕也是新出的口味,觉得你会喜欢。”
陈澄接过那束包装精致、香气馥郁的玫瑰,抱在怀里,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欢,特别喜欢,谢谢大哥!”
她的欢喜如此直白而真挚,毫无保留。
周时序看着她被玫瑰映衬得愈发娇艳的脸庞,听着她软软的道谢,只觉得一整天下来最后那点残留的紧绷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去把花插起来,准备吃饭。”
“嗯!”陈澄用力点头,抱着花欢快地去找花瓶了。
晚餐时,陈澄兴致勃勃地跟周时序分享今天视频剪辑的进展,还有黎纯发来的搞笑段子。
周时序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陈澄靠在他怀里,小口吃着草莓蛋糕,满足地眯起眼睛。
“大哥,今天工作累不累?”她忽然仰起脸问他。
周时序低头看她,她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像只贪吃的小猫。
“不累。”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下:“很甜。”
陈澄的脸“腾”地红了,害羞地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大哥你学坏了……”
“那怎么办,嗯?”周时序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低头追着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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