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
这一声“遥哥哥”,当场把傅老爷子和许兰因的汗毛都喊竖起来了。
傅老爷子手里的茶杯一顿。
许兰因正端着果盘往厨房走,闻言脚下一滑。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可眉头同时拧成了疙瘩。
傅老爷子把杯子重重搁回茶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兰因咬住下唇,指甲在果盘边缘刮出一道浅浅白痕。
客厅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走得格外响。
“咳……咳!”
傅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知遥说今儿晚上湖边弄烧烤,人早就下水捞鱼去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过四点二十分。
许兰因立刻接话。
“他说你醒来看不见他,肯定着急。”
“能自己捞鱼?!”
洛舒苒一下精神了,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亮的小灯笼。
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带抄网了吗?带小桶没?我爷爷教过我,鲤鱼得贴着水草边摸,鲫鱼爱躲石头缝!”
她的小红凉鞋早扔在岸上,脚丫子陷进淤泥里。
竹篓浮在水面上晃,篓底铺着刚掐的香蒲叶子。
许兰因看她这副模样,乐得直摇头。
她伸手理了理洛舒苒额前一绺翘起来的碎发。
“走呗,他怕你一睁眼找不着他,特意留我们在这儿候着呢。”
她弯腰提起门边那只印着卡通小熊的帆布包,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叠好的厚外套。
其实吧。
她对蹲湖边看人捞鱼,真是一点兴致都没有。
可谁让儿媳妇喜欢呢?
洛舒苒蹲在浅水区,伸手拨开浮萍,露出底下泛着光的鹅卵石。
她回头冲许兰因笑了一下。
那必须陪啊!
半步不能少。
傅老爷子呢,还在为傅知遥把三只胖胖硬塞进铁笼子的事窝火。
那只铁笼子是他今早亲眼看着搬进车库的,不锈钢材质,带双层锁扣,底部还有防滑胶垫。
三只狗挤在里面,尾巴全耷拉着,耳朵贴紧脑袋,连平时最爱叫的那只都蔫头耷脑。
明明有狗绳啊!
狗绳挂在玄关挂钩上,深蓝色尼龙带,扣环锃亮。
他昨儿还亲手试过,扣进锁舌时“咔哒”一声脆响。
拴湖边树上多好。
偏要锁在那么个小铁盒子里,跟坐牢似的。
傅老爷子今天第三次打开车库门,站在笼子前盯了足足三分钟。
笼门上的电子锁指示灯,幽幽闪着红光。
想到这儿,老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爷爷,您咋啦?”
洛舒苒立刻放下手里的小竹筐,侧过身子,目光关切地落在老人脸上。
“要是您不爱吃鱼,咱烤别的也行。”
她伸手把旁边一小捆干枯的芦苇杆往火堆边推了推,又顺手拨了拨火星。
她听傅知遥提过一嘴。
老爷子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嗓子,打那以后,看见带刺的鱼就犯怵。
那会儿才六岁,喝一碗鲫鱼汤,被一根横在喉咙口的细刺卡住整整半天。
送医时脸都憋紫了,后来取出来,医生直摇头,说再晚一刻钟,气管就要肿起来。
从那之后,家里再没端上过整条带刺的鱼。
除非是那种滑溜溜、几乎没刺的鱼。
比如清江鱼,脊骨粗,肋刺极少。
或者海鲈鱼,肉厚刺疏,处理干净后几乎不用挑。
但这类鱼,本地极少卖,更别说在这荒郊野岭的山坳里。
可洛舒苒回忆了一下白天看到的湖。
满池子枯荷杆子戳着,一看就是养鱼的老水塘。
岸边还堆着几个褪色的饲料袋,印着模糊的“鲤鲫混养专用”字样。
这种地方,十有八九养的是鲤鱼、鲫鱼、鲢子鱼……
鲤鱼肉实,但腹内细刺多如牛毛。
鲫鱼味鲜,却满身软刺。
鲢子鱼头大,腮下和脊背两侧全是硬茬茬的小骨刺。
这些鱼,哪怕炖烂了,捞出来仍要一根根剔。
不过现在荷花谢光了,白天傅知遥还笑着说过。
“明天就能挖藕了,粉嘟嘟的,煮着吃、炒着吃都香!”
他当时弯腰拔起一截带泥的藕节,清水一冲,白嫩嫩的断面冒着细密的水珠。
他还用指甲刮了刮表皮,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肉,笑着说。
“甜得很,生啃都行。”
老爷子瞅着舒苒这副体贴劲儿,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也是这样,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总先想着别人。
他越看越觉得这闺女招人疼,就算没知遥这层关系,他也愿意当亲孙女宠着。
但老头儿哪肯当面认怂啊?
他猛地坐直腰背,肩膀微耸。
脸上的表情也绷紧了些,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赶紧又咳两声,摆摆手。
“真不是鱼的事儿。”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朝远处狗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舒苒啊,你帮爷爷劝劝知遥,别总把胖胖关笼子里了。
放出来遛遛,绳子牵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天黑前就得放,别等星星出来。”
“胖胖?”
洛舒苒一愣,眨眨眼,“您是说那三只哈士奇?它们也跟过来了?”
“可不是嘛!”
傅老爷子立马垮下脸,眼神一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知遥那孩子,硬是把它们塞进铁笼子里头了!”
“你瞅瞅,就那么一小块地方……”
洛舒苒瞧见老爷子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遥哥大概是怕胖胖们冲我撒欢儿,吓着我。没事,我去开笼子。”
“嗷。嗷。!”
三只二哈一见傅老爷子现身,立马躁动起来,前爪疯狂扒拉笼门,指甲刮擦铁栏发出刺耳声响,脑袋一个劲儿往铁栏缝里拱。
老爷子心口一揪,呼吸顿住,手按在左胸口,眉头拧成疙瘩。
“大胖、二胖、三胖啊,乖啊,受苦啦!等爷爷想辙,马上放你们出来!”
说完,眼巴巴转向洛舒苒,眼角都耷拉下来了,声音里带着恳求。
“舒苒啊,你去跟那小子唠两句,赶紧开门!”
“再不开……再不开我就搬张小板凳,坐笼子里陪它们!”
洛舒苒一听这话,笑得肩膀直抖,抬手掩了掩嘴,又赶紧放下。
“爷爷,别急,我这就来。”
她走到笼子跟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往里伸。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