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
光幕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那张脸，那身形，都是他。
可他什么时候……
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往生镜里父母族人惨死的画面，与留影石中自己疯狂屠戮的景象，疯狂地交织、重叠！
“啊——！”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是我吗？
真的是我吗？
我杀了爹……杀了娘……杀光了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你看，他自己都认了！”
“天呐，这种人怎么配活在世上！”
“杀了他！为沈家报仇！”
沈月白抬起头，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真的沾满了族人的鲜血吗？
张山怒吼一声，挡下林一一的攻击，反手又一次抬剑。
林一一侧身一闪，躲开攻击。
林一一的视线，缓缓移到了高台之上，那个一脸悲悯、道貌岸然的言寒身上。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猫捉老鼠般的怜悯。
言寒，你的把戏，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给我滚开。”
“你说什——”
张山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降临！
林一一终于收回了目光，正眼看向了他。
那眼神，淡漠、冰冷，像是神明在俯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指尖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弧跳跃而出，迎风便涨！
言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自然注意到了林一一的眼神。
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看到她对沈月白毫不掩饰的关心时，这种不爽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一个无名小卒，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关注？
言寒心中冷哼一声，一道神念，无声无息地传了出去。
论剑台上，正准备全力抵挡那恐怖雷光的张山，身形猛地一滞。
他原本充满战意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
下一刻，一抹诡异的红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竟隐隐有了几分化神期的威压！
“轰——！”
张山一拳轰出，竟硬生生将林一一那道奔雷击碎！
他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冷漠而高傲的语调开口。
“你的闹剧，到此为止了。”
她的闹剧？
“是吗。”
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身影却骤然消失在原地！
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林一一已经出现在张山面前！
剑尖直指张山的眉心。
张山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
这根本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该有的速度！
被他神念操控的张山，凭借着本能横臂格挡。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
灵力短剑与张山的手臂相撞，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林一一黛眉微蹙。
这家伙的身体，被言寒用秘法强化过了。
简直是个刀枪不入的人形傀儡。
“没用的。”
张山嘴里发出言寒那冷漠高傲的声音，另一只手握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砸向林一一的面门！
林一一不退反进，左手五指成爪，掌心一团翠绿的光芒亮起。
“枯荣·缠！”
无数根坚韧的藤蔓破开坚硬的石台，疯了一般缠向张山的四肢！
“雕虫小技！”
张山身上红芒大盛，轻易便挣断了那些木藤。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足够了。
林一一手中的灵力短剑，不知何时已化作了漫天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刺向张山周身的同一个穴位！
言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天剑阁的剑法！
那甚至不是修仙界任何一个主流门派的剑法！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一一的目标，不是张山的丹田，不是他的心脏，而是他神念操控的连接点！
她想切断他和这具傀儡的联系！
“休想！”
言寒心中冷喝，神念疯狂涌入！
张山的气势再度暴涨，竟不顾那漫天剑影，一拳笔直地轰向林一一的胸口！
以命换命！
一具傀儡的废弃，换她重伤！
林一一早就料到了。
言寒这种人，棋子，从来都是用来丢的。
前世是她，今生是这个张山，没什么不同。
她只是……很赶时间。
剑影合一，尽数没入张山体内！
同一时间，张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林一一的肩头！
林一一的身形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落地。
她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一丝鲜血，气息略有些紊乱。
而另一边，张山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但他身上的磅礴气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飞速消散。
胜负，已分。
落霞门林一一，胜！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审判沈月白。
林一一的眸子，跨越了喧嚣的人群，跨越了两个论剑台的距离，落在沈月白身上。
那个抱着头，蜷缩在地，浑身颤抖的身影。
林一一提起一口气，足尖轻点，便要向着沈月白所在的论剑台飞去！
言寒一个闪身，挡住林一一的去路。
她竟然为了那个小子，宁愿硬接自己一记重击，也要速战速决！
她竟然……受伤了也要先去看他！
凭什么！
一股无名的怒火与妒意，在他胸中疯狂燃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一一，眼中带着一丝她最熟悉的，伪善的关切。
“月儿，你受伤了。”
林一一抬眸。
“让开。”
言寒仿佛没听见，声音依旧温和。
“沈月白屠戮满门，证据确凿，已堕入魔道。你现在过去，是想与整个正道为敌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一一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然后，一字一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言寒，这里的位置，你不是早就亲手挖掉了吗？”
“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
“滚。”
言寒的心口，竟真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丝血腥气从喉间涌上。
他看着林一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看着她唇角那抹讥讽的笑，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敢……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
“月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伸出的手，被她用手背毫不留情地打开。
林一一的身影径直绕开了他。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言寒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
被打中的手背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又怎么及得上心口那处空洞的、被硬生生剜去的疼。
他成了她奔向另一个男人时，路上一块碍事的石头。
仅此而已。
这，不能原谅！
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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