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落在了肖谣的额间。
冰凉，刺骨。
她没再听屋内的对话声，转身，径直走进风雪里。
檐下佣人急忙追上来：“少夫人，我给您撑伞！”
屋内，裴言眸色骤然一沉。
他快步追出去，天地间早已落满茫茫白雪，哪里还有肖谣的身影。
“少夫人刚才一直在外面？”
裴言问一旁的佣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出语气中的慌乱。
佣人有些紧张，但还是如实道：“……是。”
裴言抬腿，直接踏入了雪中。
“少爷，伞——”
寒风卷过，大伞孤零零落在廊下。
佣人无措地看向走出来的老夫人，连忙上前：“老夫人，风大，您快进屋。”
老夫人望着雪幕里那道飞快消失的身影，沉沉叹了口气。
“谣谣……要走了。”
佣人一愣：“少夫人？她身子不方便，能去哪里？”
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肖谣离不开裴言。
老夫人摇了摇头，没再开口，转身回了屋。
……
肖谣找到余灵儿时，她正准备拨电话。
“太巧了，我正要找你呢……”
余灵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急声道：
“我团队里的伙伴在加拿大调查到了一些线索，我得赶今晚的飞机，现在就走。”
“你也回去吧，好不好？不知道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总觉得不放心。”
这几天下来，裴言早已颠覆了她心里那个温柔学长的形象，只剩让她发怵的压迫感。
肖谣低头看了眼手机，抬眼：“几点的飞机？”
余灵儿道：“一个小时后，我联系了专车，还好机场不远，现在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肖谣淡淡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啊？”余灵儿愣了愣，猛地抬头看她。
肖谣道：“我也去加拿大。”
“啊啊啊啊！太好了！我还舍不得跟你分开呢！”
余灵儿一把抱住肖谣，害羞道：
“你该不会是为了陪我吧？”
肖谣道：“去见一个人。”
从主楼离开后，她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麦克院士的学生亨利发来的。
说麦克院士这两天在加拿大有私人行程，他会想办法争取让肖谣跟他见一面。
只是到时候麦克院士同不同意给她做手术，就得看情况了，他也无法保证。
就算只有一丝希望，肖谣也愿意尝试。
余灵儿道：“行吧，顺便陪也是陪！总之，我还是很开心啦啦啦！”
来不及和老夫人告别，两人匆匆离开了云栖山庄。
等裴言赶到时，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面色难看：“人呢？”
佣人被他沉冷的目光吓到，小心翼翼道：
“少爷，您说的是少夫人和她的朋友吗？”
“她们刚刚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对、对不起，我不清楚……”
裴言压着心头烦躁，直接拨通陈见的电话：“太太联系你了吗？”
“没有，裴总。我还在研究所外等姜小姐。”
裴言这才想起来，一个小时前，他让陈见去接姜姗姗了。
面对他的沉默，陈见问道：
“裴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能有什么事？
不过就是生气离开而已。
她这些日子，闹过的脾气还少吗？
哪一次，又舍得真离开呢？
裴言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挂断电话前，还是补充了句：
“去观澜湾那边查一下，看她平安到达了没有。”
“好。”
……
肖谣坐在靠窗位置，望着地面高楼渐渐缩成渺小的剪影。
繁华迷幻的沪城，随着飞机攀升，一点点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看不清的色块。
没有裴言，没有姜姗姗，没有无休止的痛苦与失望，没有离婚拉扯到心力交瘁……
这趟飞机上，她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落地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手机刚恢复信号，未接来电便密密麻麻涌了进来。
她蹙眉，翻动一看，全是裴言、陈见，还有几个不停轮换的沪城陌生号码，摆明了是换着号打过来的。
余灵儿打着哈欠凑过来，瞥到屏幕吓了一跳：
“天，怎么这么多未接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吧？”
肖谣心头莫名一紧，最先想到的是老夫人。
她找出裴言的号码，回拨过去。
对面秒接，却没有说话。
“什么事？”肖谣不耐烦，率先开口。
“……没什么。”裴言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提醒你一声，我已经把机票信息发给你了。你是把位置发给我，我过去接你，还是你自己来机场找我？”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跟你一起出国。”肖谣语气冷淡。
她刚要挂断电话，听筒里忽然传来裴言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
“那你是想跟我离婚？”他语气淡淡，“可以，我来接你。”
察觉到肖谣沉默，他笑意更深，放软语气道：
“好了，别再生气了，嗯？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了。等到了加拿大，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等你来了再说。”肖谣懒得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可能来的。
有姜姗姗在，他就不可能来。
“怎么了？是裴言找你吗？”余灵儿看着她脸色不太好，忍不住担心地追问。
“没什么大事，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肖谣轻轻摇头，“我们晚点在酒店汇合就好。”
“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再三叮嘱之后，两人才分头离开机场。
肖谣按照亨利之前发给她的地址，一路辗转，很快抵达了一处规模很大的户外度假区。
她以前的工作性质，本就需要常年在世界各地奔波，对这边的环境和路线并不算陌生。
“肖小姐。”
亨利远远迎了出来，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终于来了，老师现在刚好一个人在林子里，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说服他。”
“真的太谢谢你了，亨利先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你。”肖谣语气真诚地道谢。
临出发前，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亨利先生，我想问一句，麦克院士和裴氏集团签订合作协议的事情，是真的吗？”
一听到这句话，亨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眸底还隐隐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僵硬道：“这我其实也不清楚……快没时间了，你赶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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