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萧雪心一脸愠怒，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先生来了！”
晨雾未散，书香斋外，一名女子衣着朴素，简单白衣，广袖长袍，一头长发用木簪高高挽起，几绺碎发垂落而下。
那莹白的面容端庄美丽，似是大家出身，可举手投足，又有着几分率然洒脱。
这位女先生姓赵，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戒尺，还拎着个沉甸甸的酒壶，一进门就瞧见紧贴在墙边的小多多，也看见了泪汪汪的萱萱和一脸怒色的萧雪心。
“赵先生！”萧雪心强忍着一口气，冲那人行了一个弟子礼，然后愤愤不平，但到底是闭了嘴。
她扯着萱萱走向一旁，萱萱的位置在第一排左边。
赵夫子进门时眉梢挑了挑，她先是冲着众人点点头，然后看向抿紧小嘴巴，紧紧搂着书箱的小多多。
“十六姑娘也来了？”她先是一笑，显然听过多多的事情，然后随手一指，左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套桌椅，“先坐那儿吧。”
多多松口气，然后认认真真说：“谢谢先生。”
接着众目睽睽下，小孩儿迈着小短腿，一板一眼坐下后，又从书箱里拿出三字经和千字文，那套笔墨纸砚也挨个掏出，在桌子上铺好。
赵夫子又瞧几眼，忽地一笑，然后就开始查验这些孩子的功课，上一次开课还是除夕前，距今已有大半月，她曾给这些孩子们布置过功课。
多多悄悄偷瞄着赵夫子，心里依然揣着一点兴奋劲儿，读书识字这种事，以前真的憧憬了好久，做梦都想进学堂，现在大眼弥漫着雾气，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很快，赵夫子拿着戒尺重新回到了讲台上，公府这边奉行因材施教，每个孩子进度不同需单独辅导，简单给那些孩子布置了默写文章的攻克，赵夫子就来到多多身边。
“十六姑娘可曾认字？”
“一点点，”多多一下挺直自己的小身板儿，“多多认识一些字，也会写一些，但是写得不好看。”
“切！吹牛，”赵夫子还什么都没说，可不远处的萧雪心却忍不住开腔嘲讽。
公府勋贵，家大业大，所以府中的少爷小姐年满三岁便开始启蒙，可多多不同，她毕竟是乡下来的。
听说乡下人至少也得等七八岁后才能识文断字，启蒙要比京都晚上许多。
然而赵夫子瞥上一眼，萧雪心就悻悻然地扭过头去，显然这位女夫子还是很有几分威严在的。
多多也没有争辩，小手拿起毛笔，像个小大人似的为自己研磨，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纸上落笔。
虽然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可毕竟是写出来了。
赵夫子微微颔首，“不错，来，这几天先学三字经，先把三字经认全。”
接着她自己也拿出一本书，赵夫子每读一句，多多就也一脸紧张地跟着念一句。
小孩儿那紧张兮兮的模样莫名地逗趣，仿佛这读书进学的机会很难得，她可珍惜得很呢。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除了读书，赵夫子也教了些书法，多多会的这点儿东西全是自己以前在乡下偷学的，比如握笔的方式不对劲，被赵夫子纠正过，执笔之时该用多少力道，手腕该悬起多少，又该如何运笔等等，多多全都听得很认真。
赵夫子忍俊不禁，顺手摸摸她的小脑瓜儿，可一旁萱萱看见了，忽然那眼神一暗。
“夫子夫子您快看！快看萱萱写得好不好？”她拿起一张纸，笔墨未干，一双小胖手却急火火地举到赵夫子面前。
赵夫子接过瞧了瞧，“真不错，看来这几日没少下功夫，这笔锋比起从前进步许多。”
萱萱立即得意，高高扬起小胸脯，还瞄了多多好几眼。
可多多正埋头写字呢，根本没空理她，认认真真的一笔又一笔，就连坐姿也被纠正过，努力挺直自己的小胸膛……
晌午下人们送来餐食，萧雪心紧挨着萱萱，其余人也大多以二人为首，多多则是一边吃着下人送来的点心，一边拿出一张空白的纸。
以前没有笔墨纸砚，她就只能拿一张破布当做账本，但现在已经有厚厚一沓白纸了，于是多多就抓抓头，小手握笔，重新整理个小账本。
依然还是那些，每日吃了多少、喝了多少，用了多少木炭等等，但这稀里糊涂的小账本，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明白。
不过今日多多有学数算，以前从一数到十，超过二十就算不明白了，可今日经赵夫子点拨，多多却发现自己好像变聪明好多，赵夫子还教过她一些算账之类的小诀窍。
她这边写得认认真真，记账也记得认认真真，冷不丁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你这写的是什么？”小十二睡眼惺忪。
这一整个上午，旁人全是兢兢业业认真听讲，可萧雨鸢因为昨晚没睡好，愣是睡了一上午。
也算奇了，若换旁人当堂睡觉，赵夫子早就拿着戒尺敲敲桌子，又或者让人罚站了。
可换成这孪生姐妹中的萧雨鸢，赵夫子也只是一脸好笑地瞟上几眼，便跟没看见一样。
多多扭头，见到萧雨鸢那张冷冰冰的漂亮小脸儿，她立马紧张兮兮说：“多多在记账。”
“记账？记什么账？”
萧雨鸢也顺手拿起一个小糕点，多多则是说：“多多刚刚吃糕糕，吃了五块呢，所以要记账。”
萧雨鸢想不明白这吃了糕点跟记账之间到底有什么必要关联，不过见小孩儿一脸认真，也没打扰。
直至起身时，忽然瞄见多多的‘账本’上，不但记下了糕点，还记下今早烧用了一盆炭火，以及今日来上学，还有今日吃的早点等等……
简直是巨细无靡，当然其中一些生僻字，她写错了，小孩儿有学问，但不多。
萧雨鸢皱皱眉，然后若有所思。
“十二你在干什么！？你理她作甚！？”
小十三萧雪心一脸不爽，她冲着这边撇撇嘴，正跟萱萱坐在一起呢。
俩人互相分享各自的小点心，正餐已经吃过了，饭后甜点也不过是打打牙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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