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辩解太过苍白。
十三气坏了,她本就偏心,拿多多当个野孩子,骨子里就没瞧上过。
可萱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两人年岁相近,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整日相处的妹妹竟竟然大冬天落水,这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万一真的淹死呢?
她三两步冲向多多,挥手扇了一耳光。
“萱萱到底哪里惹你了?你才多大啊!?竟敢起这种害人的心思?”
那一巴掌扇得多多头一偏,小身子随之晃了晃,然后踉跄着摔在雪地里。
四周全是人,可那些人看着多多,那眼神太过刻薄,全是谴责。
这一刻那些异样的眼光仿佛化作洪水猛兽,多多还小,却也明白什么叫百口莫辩。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在乡下,有人冤枉她偷钱,看她年纪小,就觉得好欺负。
她不敢生事,因为没人会为她撑腰,就算小孩子喊冤,也从未有人理会。
她好像一直这样,不受任何人待见,我人生唯一的暖源,大概就是方婶婶,可这里没有方婶婶,也没人会心疼地将她搂进怀安慰。
多多也不知怎的,可小小的心脏,突然就好冷好冷。
“多多没有推,真的没有推,”苍白无力的解释。
又忽然想起上一次,萱萱故意烫伤手,事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多多干的,之后萧岚找来个教养嬷嬷。
划破的手还没好,还记得当初那些滚烫热水泼在脸上、洒在头上,有多痛。也记得当初眼角曾因烫伤生出两大颗水泡。
多多又吸吸鼻子,其实,她真的好不喜欢国公府。
自从来了这儿,不是伤心,就是难过,不是被吼,就是受伤。
虽然以前在乡下,也曾挨过很多人欺负,可至少那时方婶婶疼她,因为方婶婶,多多总能给自己打气,能劝自己熬过一天又一天。
可国公府呢?少爷们待她时好时坏,她却总感觉不安,她也不敢要求太多,而被栽赃陷害,也是接踵而来。
若一开始,多多盼着春暖花开,是因旁人不待见,可如今她盼着天暖,却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地方变得越来越可怕。
忽然像想起什么,多多哽咽着说:“下雪了……”
“湖边全是雪,多多没推她。”
“湖边没有多多的脚印。”
小十三愣了下,本是气愤填膺,可如今却有些发懵。
扇过巴掌的手还在发疼,可一听这话,她也呆了一下,然后怔怔回头。
之前是萱萱让她把人带来的,可多多一来这儿,她转身就走。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并未目睹。
直至此刻。
湖边确实没多多脚印,今日雪下得太厚。
自从萱萱落水,就陆续赶来不少人,那些人踩在雪地里,踩得乱糟糟一片。
可多多脚很小,脚印也很小,轻易就能够分辨。
所以她是说真的?
小十三又一阵愕然,然后呢偶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萱萱。
萱萱也一懵,裹着毛毯窝在下人怀里装可怜,可这样明显的破绽,就好像实锤。
“十三姐姐……”她一阵心慌,下意识就想说点什么,然而这时。
“怎么回事!”忽然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萧岚。
他今日无事,本是在府中练字,以萧岚学识早已不必整日兢兢业业跟先生求学,可之前有下人通报,说这边出事,他赶来时就见萱萱浑身湿透,如众星拱月。
反观多多,肿起了半张脸。
萱萱瑟缩,“九哥哥……萱萱好冷,呜呜呜呜……”
她哭了起来,好不可怜。
而多多只是仰着头,小孩儿双眼竟像是干涸。
她望着小十三,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真的不是多多,多多真的没有推。”
小十三好像叫人烫了下,心中蓦然涌起了羞愧。
她也不傻。
公府女眷,尤其还是各房嫡女,来日长大了,要像长姐萧恵那样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势必要做高门主母。
主母掌中馈,要携理一府,世间男子也大多三妻四妾,那些后宅争斗,阴私手段,不可不防。
所以书香斋这边,不止教她们读书写字诗香花茶,也有专门的老嬷嬷,教导她们这些争斗手段。
这样明显的栽赃,她已经反应过来,只是她没想到,在她眼中天真可人儿的萱萱,竟会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家身上。
“九哥……”大抵是明白自己犯了错,小十三攥了下手心,下意识望向了萧岚。
而这时已有下人覆在耳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述清楚。
萧岚眉心立即打了个死结。
他没看萱萱,而是直奔多多,立即将多多捞入怀中。
少年单手抱着,天气太冷,他手也冰凉,轻轻碰了碰多多肿起的脸颊,见小孩儿疼得一抖。
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就像在发烧,火辣辣的一片疼。
可她也只是渐渐低下头,没看任何人。
她或许还小,却已明白什么叫心累。
萧岚嘴一抿,心里像是压着一股气,他冷冷地瞥眼萱萱和十三,然后抱着多多扭头就走。
“九哥哥!!”
萱萱心慌了,她骤然大喊,可萧岚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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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苑。
回来这一路,两人很安静。
萧岚紧抿着薄唇,而多多也是一直一直低着头。
流莺本是在整理多多的房间,被褥新换了一套,听见有人喊着‘岚少爷’,她一回头就瞧见了多多和萧岚。
“这是!?”流莺一惊,赶忙上前,萧岚却说:“取些伤药,再煮些鸡蛋。”
他越过流莺,带着多多进了门,然后把小人儿放在床边的床榻上。
多多依然低着头,小脸儿也低垂,可小嘴儿咬得死死的。
她也说不清是不是委屈,只是脸很疼,被人冤枉也很叫人难过。
萧岚蹲下身,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手轻轻托起多多的小脸儿。
“别咬了,”他顿了顿,又补充,“嘴唇都快咬破了。”
多多一愣,然后吸吸鼻子,只是小孩儿眼里光彩好像又湮灭了一点,恍恍惚惚地看过来。
“……”
其实对萧岚来讲,起初对多多并不重视,于他而言多多只是一闲杂人等。
可后续的相处之中,或许因这孩子被苛待,心里隐隐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就好像洒洒水,帮她惩治几个下人,适当地给他撑腰,可那些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身为养兄的分内职责而已。
真正的变化,源自那个教养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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