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信萱萱，又害得这孩子浑身伤，从那往后就心生愧疚。
也是因这份愧疚，他自觉亏欠，不自觉地就对在这个孩子上了心。
可多多却像叫人伤透了，他与多多一直有隔阂，那份隔阂很明显。
她在萧毓面前总能甜甜软软地笑起来，每当萧毓带她出门时，遇见了永宁侯府的小世子，又或其他少爷们，也总能甜甜软软地喊一声李哥哥、蒋哥哥。
可唯独萧岚。
每次见萧岚，小孩儿一下就没了动静。
“岚少爷……”这时流莺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那上头是煮好剥壳的鸡蛋，是用来热敷活血的，免得小孩儿脸上一片青肿，当然也有消淤的伤药。
萧岚唇一抿，然后一言不发，先拿一张帕子沾了水 ，帮小孩儿擦擦脸，然后又取来鸡蛋，帮多多滚开脸上的巴掌印。
“忍着点，”他声音很轻。
鸡蛋压在脸颊上，肿起的脸颊发着疼，多多忽然抖了下，可也不知怎的，鼻尖儿酸了，眼圈儿也渐渐红了。
她没想哭的，可萧岚语气这么轻，动作又这么小心，她反而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泪珠儿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孩儿哭得直抽抽。
“多多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全是茫然。
不懂为什么自己要被人这样对待。
萧岚顿住，他答不上来，可他知晓多多的委屈。
“放心，别哭，以后不会了，”这简单一句话，却好像是承诺。
可小孩儿直抽抽，她努力忍着，想收回眼泪，但大颗大颗的泪水依然不断往下砸。
流莺在旁看得很心疼，可碍于萧岚在这儿，也没敢多问，只能自己悄悄出去一趟，托了几个相熟的丫鬟出门打听。
很快消息传回来，这才明白，又是跟萱萱有关。
房中，多多渐渐不再吭声了，却也依然没多少动静，小小的人儿坐在窗边那张床榻上。
没人知道多多在想什么，只有多多自己明白。
被排挤，被厌恶，被栽赃被陷害，一次又一次，总是叫人很难过。
多多忽然觉得，不想待在国公府，宁愿去找方婶婶，宁愿一直在乡下，至少乡下有人真心待她。
可方婶婶是寡妇，本就不容易，多多不能给人添麻烦。
她渐渐攥紧了小手，哭得好难过好难过，好像想宣泄什么，却又宣泄不出来。
而萧岚也渐渐放下手中的鸡蛋，想了想，才起身，然后把这小孩儿揽在了怀里。
他轻轻的一拍一拍，仿佛在安慰……
另一头，萱萱弄湿了全身，这大冷的天儿也真是冻得厉害。
场面一度尴尬，尤其是小十三萧雪心，她之前是站在萱萱这边的，可这会儿也有些难以置信。
萱萱叫人带回碧云轩，芸姑姑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可萱萱一见她这个奶娘，就立即慌慌张张哭得好大声。
“呜呜呜芸姑姑！”她想起萧岚抱走多多时，那个冷漠的眼神。也想起小十三，本还义愤填膺，却又一脸不敢置信。
那样的失望，费解，全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
萱萱觉得难堪。
落水这事儿本是芸姑姑给她出的主意，可如今偷鸡不着蚀把米。
她知道，九哥哥准是更厌恶她了，就连小十三，待她也不像从前。
萱萱也不明白，怎么就这样？明明她只是听芸姑姑的，明明她只是想撵走荣多多而已啊？
可这些话，没等说，就听院外有人喊：“岚少爷！岚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萧岚冷着一张脸，下人们见了立即就一惊。
他并不是独自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小厮允泉，还有两个从兰渊阁那边带过来的教养嬷嬷。
芸姑姑本是搂着萱萱，想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可一见这，那眉心就突突直跳，预感不妙。
“岚少爷……”她也开了口，下意识就想上前向萧岚行礼。
可少年眉眼万分冷漠。
“把她拖出去！”
他看都没看芸姑姑一眼，芸姑姑心中也一慌。
本是叫芸姑姑抱在怀里的萱萱也喊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你们放开芸姑姑，呜呜呜放开芸姑姑！”
她大吵大叫，闹得人头疼，可萧岚依然冷着一张脸。
那两个嬷嬷分出一个，一个强硬上前，毫不客气地薅扯芸姑姑，硬是将人拖出门。
而另一个则是走向萱萱。
萱萱怕了。
“九哥哥，把芸姑姑还给我，呜呜呜，把芸姑姑还给我！……”她想上前去扯萧岚的衣袖。
却被嬷嬷给拦下。
正当她挣扎拧动时，却听萧岚沉声道：“一而再，再而三！”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居然变成这种模样？”
“又或者真正需要一个教养嬷嬷的，从来都不是小十六，而是你？”
萱萱一惊，他从未见过萧岚这么冷厉的模样，哪怕是上一回烫伤手那件事曝光，萧岚虽对她失望，却也从未这么直白地谴责她。
“从今往后，便让元嬷嬷和王嬷嬷教你些规矩！我公府之人从不相残！也容不得那些阴私手段！”
这话一落，萧岚长袖一甩，只留下两个教养嬷嬷，便带着允泉一路回了兰渊阁。
今日五夫人曹氏一大早就出门赴宴，八姐姐萧恵也与五夫人一起。
等两人回来时，天都渐黑了。
可俩人一入府，就听说了今日的事情。
兰渊阁中。
“听说你今日发了好大一顿火儿？还把元嬷嬷和王嬷嬷给喊走了？”
书房，萧岚手执画笔，在纸张上轻点几笔，梅兰竹菊跃然纸上，这是花中四君子，勾勒一幅君子图。
笔尖微顿，他轻嗯一声，许久才看向五夫人道：“儿子突然觉得，萱萱当年一岁时，便已入了府，可身边那些下人们，却并不姓萧，而是姓卓。”
五夫人眉梢一挑，这些对她而言都只是小事儿，不管多多还是萱萱，在她看来都是一个样儿。
倒是她两个儿子，一个本把萱萱当成亲妹妹，而另一个则是看不惯萱萱。
如今倒好，一个厌了萱萱，另一个不提也罢，那份厌恶压根没变过。
“怎突然提起这个？”
五夫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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