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比旁人懂事，也比旁人敏感，她就像是一个小蜗牛，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即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殷善瑜不喜欢她这样，他觉得小孩子还是该肆意些才好。
天真，放纵！
可以不谙世事，也可以蠢笨如猪。
没有谁一出生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也不喜欢多多时不时从眼底流露的卑微，那些小心翼翼的态度全是不安的表现。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首先得给这孩子提供些底气。
做买卖是个不错的想法。
那不止意味着经商成功，更意味着做成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许会有波折坎坷，然后事后的成就感也相当迷人。
他想给多多这样一份成就感。
小多多可没想那么多，但下午书房里，这一大一小，一个精明，一个懵懂，俩人像模像样地探讨了一下该如何合作。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殷善瑜在说，而多多小小的脑瓜里其实什么都不懂，甚至两人还搞了个按劳分工。
“木材炭火的采买运输交给我，城西那一片儿有不少穷苦人家。”
“也不必圈地弄火房，那样实在太麻烦。”
“所以不如这样，让人放出消息，几个人，或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他们可以凑钱一起买炭火，一份炭火大概能烧一整天，至于定价……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殷善瑜是很有几分头脑的，小孩儿的奇思妙想在他这里得到了具现化，至于小多多也领了份差事。
“你就负责监督那些管事好了，我平日忙了些，可没法事事周到，底下的人不老实，总归还是得人盯着些。”
这么说是考虑到小孩儿的自尊心，付出劳动事后拿钱才能拿的心安理得，但这其实就是个闲差。
笑话！！他堂堂忠勇伯府的大公子，手底下能人无数，若那些管事当真是浑水摸鱼的窝囊废，像殷善瑜这种眼底不容沙子的，怕是早就把人解雇了，可留不到现在。
可这些弯弯绕绕多多不明白，反而煞有其事地点着小脑袋，甚至还紧张兮兮地攥起小拳头。
“殷哥哥放心，多多一定很努力！”说完，像是为了表决心，她居然还十分用力宠殷善瑜点头。
这搞得殷善瑜一乐，忍不住摸摸揉揉她的小脑瓜儿。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殷善瑜这边的人手办事也全都很有效率，从城里低价收购了不少木材木炭，然后一路运到了城西。
这期间小多多坐在马车里。
城西一处闹市中，几个管事已经让人支好了摊子。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有人吆喝起来，嗓音清亮。
而城西一些人多的地方，也有几个当托的在来回走动。
比如菜市口那边。
“哎，家里的木材又用完了，那些木柴不扛烧，昨儿我们一家也就生火煮饭才敢烧一点木材……”
“可不是嘛，这日子难过啊，每年冬天都特别难熬。”
“老哥，我有个想法！我跟你说，我有一亲戚，也跟我差不多，都穷的叮当响，可我听说啊……”
“以前他们在外地，每年过冬时，大伙儿凑一起，几户人家合伙买炭火，这每天各家出粮食，但烧火的时候一起做，这样只做一家的饭食，却省掉了另外几家的炭火，买来的炭火也全是一起用，一个大屋子，能待不少人，这样一来也能省下不少买火钱……”
那人说的煞有其事，而旁人一听，诶嗨？这想法，妙蛙！
这样一来，一个屋子烧热了，大伙不用挨冻了，另外几家的银钱省下来，不就能买更多炭火了？是个可行的。
毕竟外人信不过，兴许有分歧，可这年头谁还没个亲戚朋友呢？
多多说想把大伙儿凑一起烤火，每人只收一两个铜板，小孩儿童言稚语天真得很，可这事儿真正在殷善瑜手中落实，反而又变了个模样，但不论如何殊途同归。
总之先是放出让大伙儿合伙买炭的风声，教城西百姓如何省钱又不必挨冻，接着又开始售卖那些从城中各地收来的炭火。
其实价格没变多少，依然还是老样子，顶多只比市价稍微低一些，可哪怕只是省个一分一文，也足够城西百姓趋之若鹜，这样一来，这笔生意居然相当红火。
多多出门前被殷善瑜交代过，城西人多，难免冲撞，让她尽量在车里，尽量别下车。
小孩儿悄悄拨开车帘子，然后冲着外头望了望。
她小小的脑袋或许依然有好多不懂，可如今看着大伙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个个高举银钱争着抢着想买那些只比市价稍低一点的木炭，清澈水灵的大眼像是涌过了什么，忽然有种似懂非懂的感觉……
晚上，多多回到忠勇伯府，这一大一小分账时，殷善瑜对照账本，将十两碎银子推到多多这边。
“喏，这是你的。”
小孩儿一下就目瞪口呆。
“好多呀！！”
从前身无分文的小孩儿，如今也是富起来了。
她以前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哪怕方婶婶，也顶多是给她一两个铜板而已。
而一百铜板是一贯，十贯为一银，这十两银子岂不就是一百贯？
若是拆成铜板，那就更多了，足足能装几大箱呢。
多多呆呆了，像是被人用钱砸懵了，小嘴儿好半天都合不上。
而殷善瑜眉梢一挑，他单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瞧着这小孩儿。
觉得这个孩子可真是好玩儿。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收好？”
“这可全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
“其实也没有很辛苦……”多多小脸儿一红，还怪不好意思的。
然后羞嗒嗒，腼腆地眨眨眼，才又认认真真问：“殷哥哥，这个真的是多多挣的吗？不是哥哥看多多年纪小，然后哥哥给多多？”
“？”
殷善瑜又乐了，“人小鬼大，想得还挺美。”
他哼笑一声，然后一副倨傲样儿。
“本公子虽不缺钱花，却也不是那胡乱撒钱的散财童子。”
“今日城西卖出不少木炭，你不是一直盯着吗？”
“扣除了运输人工等成本，以及采买炭火的支出，今日总共靠着卖炭营收二十两银子。”
“所以你我对半分，你得十两，我也得十两。”
可多多歪歪头，“但是多多也没做什么呀？这个有点太多了，多多不能要。”
她摇晃着小脑袋，然后又纠结地看了看殷善瑜分给她的那十两白银。
想了想，只拿起一两碎银子，其余全都推回给殷善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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