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小孩儿一呆，身子一僵僵。有那么一刹那，竟像成个小哑巴。
多多其实很怕难过的，以前在国公府，她就经常会感到难过。
所以自从在雪山遇见殷善瑜，她就很少去想国公府。
因为只要不想，就不会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情。
孩子的想法很简单，趋利避害是本能，可如今殷善瑜一说，她也就想起以往种种。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有一直到现在都依然让她感到很害怕的，比如姚枝嬷嬷的那些磋磨，那些滚烫的小玉碗，烫伤的小手，划伤的手心，也有从前眼角长出的两大粒水泡。
她甚至想起那日萱萱落水污蔑她时的情形，以及当时公府众人的反应。
可除了这些让她感到委屈的，她也会想起后来小十一萧毓变得越来越好，时常带她出门玩儿，也想起上元节那天夜里，满城烟火，却显得格外寂静的院落屋檐下，萧岚为她披一件衣裳，以及当时送她的珠花。
还有庆春、流莺，小孩儿想着想着就不禁丢了神。
“……”
“怎还垮下一张脸？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又不是真想把你撵回国公府。”
小小孩子陷入大大的沉默。
见她情绪不对，殷善瑜起身，然后顺手把小孩儿拎起来，这回他坐在床边，让小孩儿窝在他怀里，坐在她腿上。
可熟悉的怯懦重新找上了多多，她畏缩一下后，才糯糯地问道：“他们好吗？”
“你问的是谁？”
“庆春婆婆，流莺姐姐，还有毓少爷，岚少爷。”
表情微妙了一下，殷善瑜捏捏她小手，“还行吧，”他敷衍地回应着。
但心里想着，哈！毓少爷、岚少爷？笑死人了。
哪怕只是一个养妹妹，可谁家妹妹会管哥哥叫少爷？
是这小孩儿不想叫吗？怕不是吧，就算问题真出在这孩子身上，可孩子的三观受身边人影响，全是由身旁大人塑造的。
她这般生疏，至少能证明一个问题，公府那边确实曾冷待过她。
甚至那份冷待，还不只是下人们而已，哪怕是那些当家做主的，也没拿她当回事儿。
现在那些人以为小孩儿死在那片深山雪林里，于是一个个又开始急了，甚至还追悔莫及？
可一个个早想什么来着。
殷善瑜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儿，而多多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多多想见流莺姐姐，还有庆春婆婆，想告诉她们多多很好，不要为多多担心。”
可多多不想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国公府，多多在那里总是好害怕。
那里也有一个萱萱，萱萱小姐不喜欢她，一次污蔑她故意烫伤萱萱，一次又冤枉她推她落水。
多多觉得自己笨笨的，她以前哪怕是在方婶婶家里，吃不饱穿不暖，也时常挨打，可至少不会百口莫辩，不会有那种时刻被人算计的感觉。
小孩子玩不来心眼，所以也不想接近那些令她倍感不适的存在，不想像之前那样，隔三差五就被人冤枉，而每当被冤枉，总会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殷善瑜又挑了挑眉梢，“这好办，有我呢，全帮你解决。”
“不过那之前，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多多雾雾地望着他，小孩儿今夜远比平时还乖巧。
殷善瑜又笑着捏捏她的小脸颊，“当然是认干亲呀，不会吧不会吧，你以为我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认个干亲可不仅仅只是私下喊声哥哥妹妹而已的，”当然也有一些人那么做，可殷善瑜莫名觉得，这孩子需要一场更加盛大的仪式，然后借着这种盛大的场面，来给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当然，也是他徇私，他是真跟这孩子很合得来，可公府毕竟势大，真要是想跟公府抢孩子，又或者以后去给这小孩儿撑腰，他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不然就成了多管闲事，倒是容易偷鸡不着蚀把米。
像他这么精明的人，当然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妥当，认干亲这事儿对他也并不是儿戏。
毕竟亲娘早逝，亲爹哪怕还活着，但也跟死了没两样儿，至于这偌大的忠勇伯府，还有他那个好弟弟殷若霖？
呵呵，全是披着羊皮的畜牲，算什么东西。
“我预备三日后府中开宴，到时广邀全城，当然萧家那边也会给张请帖。”
“而等正式走一个过场，你往后便是我殷善瑜真正的妹妹，往后不论你走到哪去，我这当人兄长的都会为你撑腰。”
这话一出，小多多一下就愣住了，懵懵地望着殷善瑜，小孩儿晕乎了好久好久。然后吸吸小鼻子，眼圈儿也红了，她忽然一把搂住殷善瑜，小手环人脖子上。
“哥哥～”
她恐怕还是人生头一回，这般软糯地管人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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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事实上要不是为显重视，殷善瑜甚至想大半夜立即办一场宴会昭告天下从此多多是他认下的干妹妹。
可京中这些大户人家事务繁忙，总得提前通个气儿，让人家把时间空出来，这才把日子改在了三日后。
认亲这天，一大早，伯府上下欢天喜地，下人们也一脸喜气逢人就笑，毕竟殷善瑜出手阔绰，今儿一早就喊来管家，院中凡是伺候他与多多的，全都拿了一大笔赏钱。
可把那些下人高兴坏了，甚至管多多叫姑娘小姐时，那神色除了往日的郑重认真，也更多添了几分喜爱。
显然在大伙儿心里这年仅四岁的小多多已经成了个小财神，那简直跟个吉祥物似的，这是来为大伙儿招财的。
多多从未被这么多人‘喜爱’过，哪怕那是因为殷善瑜发下的赏银，可多多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叫做论迹不论心。
管他是因为什么，总归这份喜爱是货真价实。
“哥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小袄，在伯府养了这些天，小丫头气色渐长，甚至还长出点肉肉，脸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更好捏了。
如今头上的小啾啾也戴了些珠翠，衬得小孩儿多几分贵气，而她一仰头，就见到了跟她一样穿着一身石榴红，却格外颀长挺拔的殷善瑜。
“怎么，怕了？”殷善瑜牵着她的手。
多多摇头，只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多多真的要有哥哥了吗？
哥哥也是家人，是只属于多多一个人的？
小孩儿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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