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国公府的这一路，多多一直紧绷着，小拳头攥得死紧，小嘴也抿得死紧。
如今冷不丁听见人喊她，她懵懵地一抬头，然后就看见萧毓风风火火地朝她跑过来。
今日国子监休沐，萧毓已经在家等很久了。
听说祖母想把多多接回来，可多多一日没入府，他便多一日不安。
眼下总算重新看见了多多，他既有点激动，也有点紧张，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忐忑过。
等来到多多面前，萧毓喘着气，却也不禁放轻了声音，“你回来了？”不是在问，而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多多轻点头，然后小孩就冲他行了个礼，“多多见过毓少爷，毓少爷金安。”
两只小手贴在雪白的额头前，看那小模样可规矩，也可认真了。
可萧毓顿时一噎，一下像叫人泼了盆冷水，他忽然就有点受伤：“……你是不是讨厌我？”
“？”
多多都愣住了，懵懵地一抬头，抬眼就见萧毓鼻子红了，眼也红了，像再也忍不住要哭出声音来，偏还死要面子在那儿强撑着。
多多连忙摇头又摆手，“没有没有，多多没有讨厌毓少爷。”
以前多多觉得，方婶婶家里，有很多人讨厌，乡下也有很多人讨厌，多多不喜欢他们。
后来在国公府，也遇见很多讨厌的人，其中是一些丫鬟姐姐，也有一些小厮哥哥，甚至还有萱萱小姐……多多不喜欢他们。
但对萧毓，小孩儿没法处理那样复杂的情感，毕竟对多多来讲，萧岚萧毓，这两眼虽然曾对她很好，但也对她好过的，类似两相抵消的那种，所以谈不上讨厌。
萧毓抿抿嘴，又吸吸鼻子，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丧气。
“不是吧十一哥，你竟然哭了？”这时府邸大门后，突然一个声音蹦出来。
多多循声一看，然后就见长得张扬至极的小十三萧雪心。
小十三本是在调侃萧毓，可一下子对上小孩儿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反而心里哽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萱萱落水，而自己曾打过人家小孩巴掌的事情，哪怕后来已经知道，全是萱萱栽赃陷害，可她那日到底是冤枉了人家。
更何况也是那日之后，多多突然失踪不见。虽说现在已经查明真相，是芸姑姑找人把多多迷晕运出城，可她当时是真以为自己造的孽。
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下手太狠，所以小孩太伤心，才不愿在公府待下去。
“咳，那个……小十六？回来啦？”问完，又尴尬地一咧嘴，别提她多不自在了。
她的双胞姐姐小十二也在，依然是又冷又厌的一张脸，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此刻掀了掀眼皮，嘲讽似地瞅眼小十二，然后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姐妹二人一静一动，一个随时随地大小睡，而另一个则是冲动护短又有点无脑。
当然这爱憎分明的性子也可以称之为爱之深责之切。
就好比这几日多多没回府，小十三一有空就去萱萱住的碧云轩，简直快成第三位教养嬷嬷，整日皱着小脸儿耳提面令，说既然是一府的姐妹，哪怕不喜欢，也不应该坑害。
搞得萱萱都快烦死了，那圆润润的小胖脸这两日都跟着清减了不少。
这时管家笑着迎上来，“十六姑娘，老夫人有请。”
在场都是些小辈，一听管家搬出老夫人，全都微微变脸。
多多下意识看了看那位老管家，她抿着小嘴微微一点头。
虽然从未见过老夫人，可多多知道，当初收养这事是老夫人拿的主意，起初公府都不同意，但奈何老夫人下定决心……
红鸾照旧落后几步跟着多多，这府邸实在太大了，多多走到半路，眼看小孩儿累得气嘘嘘，红鸾一个健步冲过来，然后一把就将小孩抱入怀。
“谢谢红鸾姐姐～”
嗓音好软好软，脸颊也粉嫩，红鸾冷淡神色为此溶解。
管家回头看一眼，笑上一声，也没多说，继续走在前头为二人带路，而暗枫暗河相当于殷善瑜给小孩钦点的护卫，自然也一路跟在身后。
慈安堂中，许是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老夫人睁开眼，在一个嬷嬷的搀扶下起身。
诵经已告一段落，她叫人搀扶着去一旁的花厅，而不久多多就叫人领了进来。
此时多多已经挣扎着从红鸾身上下来了。
“多多见过老夫人，多多给老夫人请安，”依然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像模像样地冲着老夫人行礼。
而萧老夫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她捻着手中佛珠，淡淡地嗯上一声。
那神色看不出多少喜怒，既谈不上亲厚，也没多少反感。
她上下一扫，瞧了瞧多多的模样。
说来这也是萧老夫人头一回见多多，以前只说要帮六房收养多多，可打从多多入府后，却从未召见过。
府中下人看人下菜碟儿，也是因老夫人这个态度，外加各房的主子们本就不喜荣谦，所以才敢那般欺辱。
事实上若只说多多本人，那些下人倒也说不出多少难听话，顶多是感慨这孩子命好，一乡下丫头竟成堂堂公府的一位小主子，这不妥妥祖坟冒青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问题是多多有个备受人诟病的爹，荣谦人缘是真不咋地，从前仗着跟在萧六爷身边，又深得萧六爷信赖，是真的干过不少缺德事儿，以至于阖府上下都不喜荣谦。
说白了，加诸在多多身上的那些审视打量、疏离恶意、厌烦排斥等等，几乎一多半都是因为她那个爹，相当于是因荣谦而迁怒。
“坐吧。”
忽然，老夫人开口，拿着佛珠的手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把座椅。
多多没吭声，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干，多多一直都是一个乖巧子。
只是到底是陌生了些。
最近跟在殷善瑜身边，她哪怕长了点胆子，但长得也不多，如今悄摸打量老夫人，忽然就觉得。
这个老奶奶看起来好厉害，叫人心里紧绷绷，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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