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一直跟在多多后头，如今多多坐下了，红鸾也挪到多多的身后。
哪怕这里是萧国公府，知晓不会有什么危险，可红鸾仍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自觉的，那眉眼就带上些凌厉。
尤其是看向老夫人时。
这萧老夫人攥着佛珠，时不时地喝上一口茶，倒也没急着开口，可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心理压力。
不过这种心理战术，多多可搞不懂，她哪怕敏感些，以前也曾察言观色，却到底比不上七窍玲珑的大人们。
多多只觉得奇怪，为什么呀？这个老奶奶说要见她，可多多已经来了，但是老奶奶怎么一直不讲话？
是嗓子不舒服吗？不然怎么一声不吭，反而一个劲喝茶？
四周很安静，小孩的好奇心也忍不住冒出来，忍不住又多瞅两眼。
她对萧老夫人也谈不上讨厌，并且自打来了慈安堂，老夫人虽并未表现任何喜爱，可至少没直接骂她打她，也没像别人那样嫌弃她厌恶她，对多多而言这样的平静正正好。
这样的静谧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多多无聊之下都有点犯困了，小脑袋不住地耷拉，老夫人这才放下手中那添了又续，续了又填的青花瓷茶杯。
“这几日在伯府过得可好？”她仿佛随口一问。
多多揉揉眼，也精神过来了，“殷哥哥对多多很好，给多多吃，也给多多穿，还带多多逛铺子，教了多多好多的本事。”
算账，查账，接人待物，驭下之术等等，前几日殷善瑜只要一有空，想到什么教什么，那是真的半点没藏私，甚至还带多多赚银子，多多兜里这五十多两就是最好的证据。
老夫人不着痕迹地一蹙眉，“回来便好，不过倒不知，那殷家小子竟这般心善。”
红鸾一下就明白了，这是点我呢，“恕奴婢直言，我家公子本就心善，若不心善怕也是旁人对他有所误解。”
这一句‘旁人’同样也点了一下萧老夫人。
老夫人倒也没恼，“倒是伶牙俐齿。”
红鸾没搭理，心想要不是这萧老夫人在这儿拉踩，她也懒得搭理，就刚刚那一句，明眼人一听就明白，绝对是个老阴阳了，指桑骂槐呢。
多多倒是歪着个小脑袋，不懂这是怎么啦？可小孩心眼也是偏的。
殷哥哥对她好，红鸾姐姐是殷哥哥留给她的人，那四舍五入红鸾姐姐就是殷哥哥的人，不行，不能让红鸾姐姐被欺负。
于是小孩就急了，“不要骂红鸾姐姐好不好？”
萧老夫人：“？”
我这还没开始呢，我骂什么？
“你倒是护短。”
多多有点害臊，不禁摸摸自己的脸颊，“哥哥说是该护着自己人。”
萧老夫人：“……”
你还当我夸你呢？
不知怎的，这小丫头看着也不像故意的，可就是莫名地让人心梗。
“罢了，且回吧，既回来了就安分住下，萱萱那边我自会让人给你个交代。”
说完老夫人就一摆手，多多稀里糊涂，她要是不提，多多都快忘了萱萱那一茬儿，毕竟对多多来讲已经过了很久了。
没多久，红鸾牵着多多，身后还跟着暗枫暗河，几人一起从慈安堂出来。
慈安堂这附近栽了片竹子，虽是冬天，竹叶子都掉光了，可多多四处张望了一下，倒也认出该怎么走。
于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前头带路，她以前虽没来过慈安堂，可以前毕竟在国公府主过，有时闲着没事流莺也会牵着她出来逛逛，曾从这附近路过。
一想流莺，小孩也不禁加紧了脚步，就好像一直深深压在心底的什么东西突然破茧而出了。
其实这阵子，说不想，那肯定是骗人的，她以前在公府，跟她相处最多的，除了庆春就是流莺了，就连萧岚萧毓都排在后头。
而这几个人里头，要说多多最喜欢谁，那肯定是流莺。
庆春有时很连续，眼底也总带着愁绪，她身体不大好，很多时候顾不上多多。
可流莺就不同了，之前那一阵子，几乎是和多多朝夕相伴的。
这些日子偶尔想起国公府，多多想到最多的就是流莺，可是心里也明白，流莺是在这里当差的，每月赚银子，就好像乡下人在城里打工，公府是流莺的主家，流莺轻易出不了门，所以俩人也很难见到。
如今回了国公府，能重新见到流莺和庆春，在小孩看来也算一件高兴事。
“红鸾姐姐，国公府有个流莺姐姐，对我可好可好，还会做小点心，她给多多烤过红番薯，也给多多做过栗子糕，”当然，那全是开小灶。
冬日里热乎乎的烤红薯甭提多甜了，捧在手里热乎乎。
小孩渐渐打开话匣子，她说起流莺，说起庆春，说完还反过来问：“红鸾姐姐会不会想家？还有暗枫哥哥、暗河哥哥，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知道分别有多苦，所以不想让红鸾和暗枫暗河也吃那种分别的苦。
红鸾倒是笑，“姑娘在哪，我们便在哪，还请姑娘安心便是。”
直到这时多多眼神才悄悄亮起：“真不走吗？真不想家？真能一直一直跟多多在一起？”
红鸾眼中涌起明显笑意，“对，姑娘别怕，不论前路如何，总归还有我们三人陪着。”
不知怎的，多多一下就安了心，她或许说不明白那种感受，可小孩儿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安稳’。
就好像她不喜欢别人对她时好时坏，那在多多看来并不‘安稳’，她想要一些一成不变的东西，甚至这种想法也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以前在乡下，她看着小花小草，山川河流，有时要是闲着没事干，盯着石头都能看好久。
因为那些东西总是在那儿，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不像别的总是在变动。
说着说着就已经来到了听雪苑。
听雪苑仍是老样子，可看见院外一片梅花林，也看见铺在地上的青石板，还有朱红的院门后，不知怎的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也不过小半月而已，可多多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甚至对这儿都感到陌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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