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我答应’，多多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小脸展开一抹单纯闪亮的笑容。
以往萧毓与她对视时，总能瞧见那一两抹与稚嫩年龄不符的阴霾，可如今这阴霾好像彻底散开了，至少那些因他而起的阴霾，已在今日之后彻底地消散了。
萧毓像挪开心里一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其实他对六房有亏欠，对多多同样有亏欠，自从当初把她从床上扯下来，不小心害得她头破血流，当日的无心之失，在后来这些日子里酿成了一份苦橙。
每当翻出来品尝，也总是叫他哭得直皱眉。
对多多的在意是因内疚而起，渐渐心里已经认可她身为萧家之人的身份，否则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带着她出门，当然，当初就连带着她一起出门，也是出于补偿心态，可除了补偿之外，也是因第一次带着多多出门时，忽然发现府中是何等不公。
而这孩子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这样一个地方，暗中受过的苛待，也全是公府对不住她在先，所以后来那份补偿心态越来越明显，却不再是为了他自己，大概也是想帮公府偿还一些……
毕竟多多若不来公府，至少不会被人明着磋磨暗里苛待，更不会遭遇姚枝那些事……
“姑娘，饮子做好了，您快来尝尝？”这时流莺从厨房出来，手中托盘还摆着两杯雪梅热饮。
梅花的香气，蜂蜜的甘甜，混在一起清肺又润口，她似乎还往里面加了点雪梨。多多眼一亮，立马拽着萧毓往回跑。
“九哥哥，喝！”她开心地招呼着，萧毓也忍不住冲她笑，然后俩人凑在一起碰个杯。
多多突然发现原来萧毓笑起来很好看，只是他以前总是装出一脸不耐烦，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看起来就很凶。
可一旦笑起来，炫目不已，在多多心里排第二，因为第一是那位忠勇伯府的公子殷善瑜。
他们这边气氛好了，可另一头，萧岚望着窗外怔怔出神，时不时想起萱萱以前的模样，又想起萱萱稚嫩神色里的憎恨和尖锐，他想着想着就忘了时辰。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屋里竟然只剩他一个。
窗外传来一阵笑闹声，倒是很稀奇，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听小十一这么笑过了。
等循声望去，就见一处屋檐下，红鸾已经啃完了烤红薯，手边摆一杯饮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正在那仔仔细细地擦拭，刀锋闪出银亮的光芒。
流莺在旁注视着多多，面带浅笑弯起了唇，而多多和萧毓则是坐在两张凳子上，两人一看就亲昵，是紧紧挨着的，时不时头挨着头，俩人小声说话，然后一个笑得畅快，另一个把眼弯成了弯月牙儿……
“……”
萧岚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至窗外风雪惊得他回过神来，可与那边对比，这室内分明烧着炭火，也点了暖炉，可在这一刻竟是冷清得厉害……
这天晚上萧毓在听雪苑待到很晚才走，临走前居然还依依不舍显得很黏糊，跟在他身旁的小厮绥安险些没眼看。
“少爷，十六姑娘明儿还得去书香斋呢，可不能耽误姑娘去进学。”
有了这句劝，萧毓这才道：“我明儿得早起，明晚从国子监回来给你带烧鸡。”
今日下午俩人凑一起，多多曾提过城东一家店面的烧鸡，不止烧鸡，烤鸭，烤鹅，也都很好吃，前阵子住在伯府时，殷善瑜曾带她吃过。
可她肚子小，一顿吃不下太多，所以萧毓决定拿着自己的零花钱，每天给她买一只，能吃三天不重样。
隔日多多照旧起了个大早，这小孩的生物钟十分准确，通常都是天没亮就起，可一睁眼，小孩儿呆呆的，差点回不过神来，还以为自己人在伯府呢，看了看四周的摆设，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到萧国公府了。
简单洗漱，用过早膳，然后就出门上学啦。今日天又暖了些，地上积雪融化得越发厉害了，走在路上很泥泞。
流莺怕她脏了脚，作势想要抱起她，可红鸾比她更利索，等流莺伸手时，红鸾早把人捞走了。
流莺：“？”
坏了，来了一个抢活的！
从前多多也曾去过书香斋，可那时上下学只有流莺陪着，这回多了红鸾，多多感觉安全感满满。
可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等抵达书香斋，流莺把她放下来，这小孩的嘴巴就又不由自主地抿巴起来……
红鸾挑眉：“怎么？害怕？有人欺负过你？”
一下就问点子上了，可多多努力想想，那好像也不能算是欺负吧？
那天萱萱落水，小十三萧雪心以为是多多干的，毕竟萱萱在那一个劲哭，大口黑锅全扣多多头上了，可哪怕是误解，但那日小十三毕竟打她一耳光。
多多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想起那天挨完一巴掌，脸都肿了，眼角也肿起，半张脸都在酥酥麻麻地发着痛，于是小嘴抿得更加厉害了。
红鸾皱皱眉，然后半蹲在多多的面前，“没事，尽管去！我就在这，谁要是欺负你，你直接喊一声！我马上把她打回去！”
反正天塌了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就算真捅出什么篓子来，也有他们阁主在后撑腰呢。所以红鸾完全没在怕的。
可多多想了想，才鼓起勇气：“不要，天冷，红鸾姐姐你回去。”
哪怕天气已稍微回暖，可依然冷得紧，她不要红鸾一直在外头等着，她怕冻坏了红鸾。
红鸾一乐，也没多说，就只是点着头，“行，那你安心去上学。”
“流莺姐姐、红鸾姐姐，再见！”
小孩儿接过自己的小书箱，备好之后冲着二人直摆手，然后迈着两条小短腿就走进了书香斋。
可她人虽走了，但红鸾、流莺，这俩人竟留在原地没动弹。
“红鸾姑娘不走吗？”
“你不也没走？”
俩人一对视，心照不宣了，然后又纷纷别开视线。
直到流莺说：“走吧。”
“哪怕不回听雪苑，也不能杵在这儿，那边有凉亭，正好叫树挡着呢。”
而且距离也挺进，真要出了什么事，也能立即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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