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后方有专门供这些香客们休息居住的地方,萧老夫人在这有个单门独户的小院。
因为老夫人昏迷,一行人只好先转移到这儿。但人太多了。
萧老夫人本就带了不少婆子和侍卫,外加碰上了多多和萧三爷,双方凑一起,足足几十号,这院子实在装不下。
萧子洲见此情形直挠头,见三爷坐在轮椅上,但皱着眉忧心忡忡的不说话,而小多多则是紧挨着方婶婶和红鸾。至于庆春则是一脸恍惚……
他啧了一声,想了想,便上前道:“我看隔壁那院子没人,不如咱找庙里的和尚问问?”
他这人不信佛,提起这佛门重地也没多少敬重。
三爷说:“不必。”
子洲叹息,“您是抗冻,可别忘了咱这还有女眷呢,尤其十六姑娘,那小一个,如今在这屋外跟着大伙一起吹冷风,可别冻出什么毛病来。”
萧三爷:“……”
按了按眉心,这才察觉自己考虑不周,他一抬手,唤来个侍卫。
等吩咐几声后,不久那侍卫就走向多多,“十六姑娘,还请您这边来。”
多多攥着方婶婶的袖子,忍不住冲院内张望,老夫人那边全是人,她人小力气也不大,实在是帮不上忙,可她又望了望萧三爷。
“嗯!”多多点点头,但突然说:“多多可不可以先回下马车?”
那侍卫自无不可,亲自护送了一段路,可没多久,就见多多捧着好大一团的布料,瞧着像是一件厚实的大氅,那黑皮大氅用料十足,折叠了好几层,堆起来简直像座山。
多多整个叫它挡住了,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一座小山在颤巍巍地往这边走来,只在底下露出两只套着棉靴的小脚丫。
“嘿,咻!”
好不容易,迈过了门槛儿,多多很吃力,她歪着身子看了看方向,然后凑到萧三爷这边。
“三伯伯,穿衣服!”
小手用力往前举,可这黑衣大氅实在太沉太重了,几乎压弯她的小手腕。
萧三爷怔了怔,伸手一接,拿走那黑衣大氅后,见小孩累得汗涔涔,他不禁往多多身后看了看。
子洲差点笑出声,可老夫人还没醒呢,哪怕是装的也得装出几分担忧来。
他咳咳一声清清嗓子,“您可别看我,也别看旁人,是十六姑娘自己要回车上给您拿这个。”
小孩满心赤诚,这是在关心三爷,他们何必画蛇添足,而且小孩捧了这一路,那笨呼呼的样子也确实给他添不少乐子。
萧三爷又忍不住皱眉,半晌按了按眉心,才问:“怎不去休息?”
“多多不累。”
多多晃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说:“三伯伯别伤心,老夫人……”在三爷瞪她时,又赶忙改口:“祖母肯定能好起来。”
萧三爷心想,他虽管萧老夫人唤一声母亲,可他与萧老夫人并不亲,说到底如今这位萧老夫人,并不是他生母,而是位续弦继室。
双方之间谈不上好坏,但凡是面上过得去,也从未在外起争执。如今脸上这些个担忧,也不过是当着外人的面演一演罢了。
可显然多多竟是当了真。
他暗忖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多多外头看了看,没太弄明白,但想了想,试探着把自己的小手搭在那只大手上。
萧三爷从前常年习武,手上也有薄茧,摸起来硬硬粗粗。指骨虽修长,可内蕴狠劲,让多多忍不住想起曾在乡下见过的生铁,那些生铁就好硬,像三伯伯的手一样。
正胡思乱想间,多多突然惊呼,因为三爷一用力,居然直接将她拽到了腿上。
也不过一转眼,三爷坐轮椅,而小小的多多则是靠在她怀里。
一只大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就好像在安抚似的,而后又抖开了那件黑衣大氅,直接把二人全给罩住了。
“!”
多多只觉眼一黑,小脑袋被蒙住,她两只小手扒拉着,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冒出小脑袋,好险没捂死过去。幽幽的小眼神忍不住往三爷身上瞟。
萧三爷:“……咳。”
不知怎的,那唇角一抽,然后也像子洲之前那样,竟是干咳一声清清嗓子。
“噗嗤……”子洲是真没忍住,好在察觉不对,赶忙一捂嘴,并作势撇过头,同时还沾着口水往脸上抹了抹,“咳咳咳!哎……老夫人这是心病,这心病难医,我前阵儿正好得了一条野山参,稍后便让人跑一趟,去给老夫人拿来。”
萧三爷横他一眼,都懒得理他,而多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觉得好像有哪怪怪的,可小孩太小,又说不明白。
总之,大抵是天性如此,多多从小就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如今瞧着,三爷和子洲似乎一点也不急,这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多多竟隐隐察觉。
下意识地看了看方婶婶,方婶婶隐晦地冲她摇着头。
这大户人家不但规矩多,事儿也多,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真要闹开了反而是不美……
多多就这么窝在三爷怀里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直打架,然后一阵寒风拂过来,她身上裹着萧三爷那件黑衣大氅,也下意识地往三爷怀里拱了拱。
三爷一手揽着她,免得这小不点从他怀里跌下去,而另一手搭在轮椅副手上,心不在焉地食指轻叩,时不时便敲出一阵笃笃声响。
可这声响落多多耳中,反而更像催眠曲似的,反而困得越发厉害了……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老夫人还没醒,但屋里走出一掌灯嬷嬷,拿着火折子挨个儿点亮了屋里屋外的烛火,就连廊檐下的素雅灯笼也一并点亮。
三爷道:“母亲如何?”
那人说:“女医已为老夫人看过,近日老夫人劳神了些,恐怕还得上一阵才能醒。”
三爷颔首,“听闻神医谷那位药王老先生近日受邀来京,母亲这般总归是叫人不放心,我打算连夜走上一趟,回京看看,能否将药王请来瞧瞧。”
这话说的,啧!子洲偷摸瞟一眼,心想单听这,还真以为三爷多在乎老夫人安危呢,这装的可真像。
那掌灯嬷嬷听了一喜,也连忙说道:“那真是有劳三爷了!”
萧三爷一脸矜持,随即看向一旁,“走吧。”
冲子洲使个眼色,红鸾早就先一步领着方婶婶回马车了,庆春顿了顿,也跟上了。
转眼,三爷除了留下几个帮忙照看的侍卫,其余人全带走了。
这折腾了一整天,孩子都没吃饭呢,他琢磨着等下回了京,带着多多找家酒楼搓一顿……
不行不行,去酒楼不大合适,还是去城南那个宅子吧,那宅子他偶尔会过去小住,也配备了几个下人,可先在那歇脚,然后让下人去酒楼买些好吃好喝的回来……
照旧冷冷淡淡的一张脸,却没人知道,此刻萧三爷满脑子都是在寻思城中哪家酒楼手艺好。
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的,早就叫他抛之脑后了。
多多迷迷糊糊醒来时,马车已经进城了,眼前是个陌生的宅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