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状，萧蕴珠告得很值。
徐家上下对她的态度与之前又有不同，恭敬的更恭敬，敬畏的更敬畏，喜爱的也更为喜爱。
心怀恶意的，也不敢表露出来，深藏心中。
她在府里走一圈，看到的全是笑脸。
如今谁不知道，皇帝、皇后是世子夫人的两座大靠山，她进宫说句话，国公爷就被罚了俸禄，夫人也被狠狠训诫。
三天两头，宫里还送来各种赏赐。
这谁惹得起？
徐衡策开玩笑说，“世子夫人好威风。”
萧蕴珠回敬，“不如世子威风。”
身残志坚，自强不息，明面上不插手府里的事，却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很不错。
宁国公也放下长辈的架子，不太自然地跟萧蕴珠道歉，还说要把潘嬷嬷等人叫回去，被她婉拒。
她觉得这几个嬷嬷还是挺勤快的，能帮蔡嬷嬷的忙，月例又不走她的账，何必非要赶走？
宁国公有些吃惊。
到了这时，他当然不会再以为嬷嬷们能收服萧蕴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萧蕴珠收服了嬷嬷们。
而且很早就收服了，在她告状前。
萧昀这个女儿不可小觑，秀外慧中，颇有能耐，还能得到帝后的庇佑，与衡策很相配。
……那次问话，潘嬷嬷是在欺骗他。
好个背主的刁奴！
要换了平时，宁国公肯定收拾潘嬷嬷一伙，但现在他没这心力了……嬷嬷们已经是萧蕴珠的人，他也不好再出手。
也是真怕了萧蕴珠再去告状。
这儿媳妇行事太果决，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变脸色或威胁两句，说入宫就直接入宫，有门路有背景，还有与徐家掀桌子的勇气，为长久计，须得避其锋芒。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皇帝如此斥责过了。
也并不想被皇帝特别关注。
萧蕴珠退下后，宁国公心情郁郁地坐着喝茶。
侍卫忽来报，“世子求见！”
宁国公犹豫数息，还是让长子进来。
徐衡策施完礼，第一句话是，“敢问父亲，是否已经当儿子死了？”
宁国公：“……并无此意。”
徐衡策咄咄逼人，“既无此意，为何越过我擅自教训我的妻子？这是哪家的道理？”
宁国公：“……你在质问为父？”
徐衡策：“不敢。只想请问父亲，是何道理？”
宁国公恼羞成怒，“逆子，为父纵然虑事不周，稍有过失，也轮不到你来说教！”
皇帝能骂他，儿子不能！
徐衡策冷声道，“我与三弟都是逆子，唯有二弟，才是父亲心头所爱！当初何不把我与三弟丢弃出府，只留二弟一个。”
他这是故意诛心啊！
宁国公只觉愤怒且悲凉，大声喝道，“住口！”
徐衡策拱手，“父亲保重！”
说完让侍卫来推轮椅。
宁国公：“站住！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何忽然说保重？听起来怪异，决绝。
徐衡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父亲不愿意听我说话，那我便不说。父亲不愿意见我，那我便不再来见父亲。儿告退！”
他将出院子时，宁国公忍不住起身走到门边，紧紧抓着门框看他的背影，万般思绪难以理清。
三个儿子中，他其实投入心血最多的是长子，最欣赏的也是长子，次子三子资质都不够好，可惜……
“衡策回来”四个字就在舌尖，却终究没有叫出口。
父子之情早早破裂也好，省得到那一日他不忍心。
宁国公一步步走回去，在主位缓缓坐下，感觉像坐在黑夜里。
……不，不一定是黑夜，也有可能是充满希望的黎明。
宁国公下意识握紧了右手拳头，用力砸在桌案上，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只能落子无悔。
从这天开始，徐衡策果真再也不见宁国公，哪怕宁国公派人来请，他也不去。
以前还偶尔在府里露个面，现在基本不出现。
徐夫人察觉有异，问萧蕴珠是怎么回事，萧蕴珠惆怅地道，“这得问国公爷。”
但徐夫人不敢，用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来安慰自己。
对于其他人或明显或隐讳的探问，萧蕴珠也是一样的说辞。
倒是徐少玮，竟然让向姨娘来劝萧蕴珠，“切不可因一时气愤而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父亲跟前，大哥还是该多去尽孝。”
说完，向姨娘又恨恨道，“不要便宜了徐少琅！”
萧蕴珠知道最后一句才是他们的真心话，叹道，“多谢姨娘、三弟提醒，但世子已经死心，不想再争。宁国公府未来如何，就看三弟的了。”
向姨娘急道，“为什么不争？你有帝后盛宠，怕他们不成！”
萧蕴珠苦笑道，“陛下、娘娘再偏着我，世子身残也是事实。何况，父亲心中早有决定，世子孝顺，不愿违逆父亲之意。”
向姨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国公府落入徐少琅、刘姨娘之手？”
她不甘心啊！
比自己上不了位更难以接受的，是仇家上位。
萧蕴珠一脸无奈，“不然还能如何？世子受伤太重。三弟倒还好，能康复，又比二弟有才华，而且父亲也很疼爱三弟！”
所以你们两家就争去罢！
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她有种感觉，徐衡策似乎很想让府里生乱，越乱越好。
那她就推一把。
向姨娘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这天，萧家二房派人来请萧蕴珠，说是萧如琼回娘家，想见一见她。
萧蕴珠也想知道萧如琼近况，便备车回去。
这条路她都走熟了，因为常回去看望母亲。
她出嫁后，母亲兴许是觉得了了一桩心事，待在佛堂的时间更长，整日诵经祈福，只有她回去时，才会从佛堂出来。
……母亲永远放不下，其实她也一样，要是连她们都放下了，父兄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痕迹。
三嫂陆氏信守承诺，常去佛堂探望，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祖母萧老夫人的威胁也只是口头威胁，没敢真做什么事。
这也在她的预料中……祖母凉薄且有眼力劲儿，从来都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二房一众就更不敢用母亲来胁迫她做什么了，因为他们的软肋更多。
也因为她现在是萧家地位最高的人。
往后求她的日子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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