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还没到锦华院，远远的就看见萧如绣在门口转悠，披着水蓝色缎面斗篷，心事重重的样子。
“三姐姐，怎不进去呢？”
走到近前，萧蕴珠关切地道。
母亲虽在佛堂，锦华院里也有人，不用站在外面吹冷风。
萧如绣脸色苍白，强笑道，“等你回来。”
萧蕴珠看出她有事儿，挽着她进了暖阁，挥退左右才问道，“三姐姐，怎么了？”
萧如绣咬了咬唇，忽然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六妹妹，求你救救我！”
萧蕴珠：“……三姐姐别急，出了什么事？”
萧如绣颤声道，“父亲，要把我给鲁阳公！”
只这一句，萧蕴珠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嫁，是给，意思是让萧如绣给鲁阳公做妾。
这鲁阳公在勋贵中也算有名，曾率军深入大漠，追杀北蛮诸部，军功赫赫，皇帝称为勇武之将。
但他最有名的不是军功，是好色，纳了许多小妾通房，偏生家中正妻悍如虎，他纳一个，她收拾一个，未必直接要人命，却非打即骂，小妾通房们苦不堪言，自寻短见的不少。
更重要的是，鲁阳公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
难怪萧如绣会怕成这样。
“……二叔疯了么？”
萧蕴珠忍不住口出恶言。
她理解萧晖想要重回勋贵行列的急切心情，也理解他想通过女儿姻缘获得帮助，两姓联姻，本来就是基于利益，不用过于苛责。
但这就不是联姻，是白给鲁阳公送个妾。
妾的娘家，并不是鲁阳公的姻亲。
他什么都得不到，还让萧家莫名其妙低了鲁阳公一头。
图什么？！
何况，鲁阳公半截身子快入土，萧如绣却是青春年少，正当年华，他怎么忍心？纵然是庶女，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呀！
莫非是当小妾的父亲当出趣味来了？
一个萧如琼不够，还得搭上个萧如绣。
……纳了萧如琼的至少是个年貌相当的亲王，鲁阳公算什么？
二叔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萧如绣擦擦眼泪，苦涩地道，“父亲说，家里大不如前，我又是庶出，找不到好婆家。若是嫁个穷书生，也得受一辈子的罪，不如去公侯之家享福。”
她年纪比萧如琼、萧蕴珠大，却无人帮她张罗婚事。
嫡母黄氏只顾着自己的女儿，姨娘年老色衰，早就失宠，也是有心无力。
父亲好不容易过问一回，结果要把她送给老头子，像送礼物一样。
萧蕴珠安慰道，“三姐姐不用怕，这事儿我肯定帮你！”
萧如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有点不敢相信，“真的么？”
萧蕴珠笑道，“真的！”
对于萧如绣来说，这是天大的难题，于她却是举手之劳。
而且她并不讨厌萧如绣，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很愿意伸出援手……如果今日来求助的是萧如纹，她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萧如绣喜极而泣，“谢谢，谢谢六妹妹！”
她就知道，六妹妹心地善良，念着姐妹情。
不像四妹妹，她刚开了个头，就皱眉让她听父亲的话。
可这话她怎么能听？鲁阳公老迈，妻子又凶悍，她去了能活多久？
她也看得出四妹妹的心思，自己当了妾，就想让姐妹们也当妾……四妹妹就是那样的人，自己若是掉进泥坑，会巴不得姐妹们也掉进去。
萧蕴珠：“不客气！”
一边派人去请萧晖，一边问道，“三姐姐，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婆家？这里就咱们两个，别害羞！”
萧如绣听出她似乎想帮自己说亲，也明白不是害羞的时候，认真地道，“首先是要做正室，不做妾。”
她生母就是妾，当年还得宠过，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她全看在眼里，不想走生母的老路。
萧蕴珠点头，“其次呢？”
萧如绣：“不必多豪富，略有余财，小康之家即可，或者那人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家里要是太穷也不行，她能吃苦，却不愿意一直吃苦。
想了想又补充道，“读书人或小官吏、乡下小财主都使得，年纪略大或继弦也无妨，最好不要是商贾。”
商贾之中，只有奇才异行者能科举入仕，普通商人不可以。
但若真有奇才，又怎会看上萧家平平无奇的庶女？父亲失了爵位，身上的官职又低，上朝都没有资格。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还是希望儿女能往上走。
萧蕴珠叹道，“三姐姐心里透亮，想得明白。”
她喜欢明白人。
萧如绣苦笑，“不敢不明白。”
她和四妹妹、六妹妹不同，她们能走错，她无人兜底，一步都错不得，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萧蕴珠探身拍拍她的手，“放心，三姐姐定能如愿。”
这些条件，说真的并不高。
况且她这三姐姐各方面都不差，精于针黹女工、学过琴棋书画，也跟着家里的教养嬷嬷习过礼仪，为人安分随时，温柔得体，且个子高挑，容貌秀美。
除了是庶出、嫁妆不多，没什么可挑剔的。
想嫁高门大户有难度，若只想嫁方才她说的那些，很容易。
萧如绣感激道，“谢六妹妹吉言。”
说话间，绿梅来报，二老爷已经到了正屋。
萧蕴珠便让萧如绣在暖阁等着，她一个人出去。
“六丫头，你母亲还在佛堂？”
萧晖边问边四处打量。
大哥在世时这屋子里很热闹，如今却清冷凄凉。
所以这人呐，再有能耐也是虚的，得先活着。
萧蕴珠：“今日课还未完，完了自然回来。”
因而她也没去佛堂打扰，只让丫头去告知一声。
萧晖笑容和蔼，“说罢，找二叔有什么事？”
他就知道，六丫头肯定有难处，刚才人多不好意思说，现在特意请了他来。
是，帝后护着她，可她也不能一有事就往宫里跑，那成什么了？帝后又不是她爹娘！
萧蕴珠直截了当，“我听说，二叔想把三姐姐给鲁阳公？”
萧晖：“……谁跟你说的？三丫头？”
萧蕴珠：“是。”
三姐姐来锦华院找她，定然有下人看见，瞒不过，也没必要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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