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日,一千人找齐。
验证牛痘法需要半个月,按照乐亭县的经验,全部安置在城外皇庄,以及徐衡策、萧蕴珠无偿提供的几个庄子里。
铺盖行李自带,饮食则由户部拨款供应。
出城那日,城里无数百姓相送,场面颇为感人。
为了让士庶百姓知道自己真的会去,萧蕴珠还掀开帘子,跟大家挥了挥手,引来一片欢呼声。
韦晓妍、易宛筠与萧蕴珠同坐一辆马车,听着外面的欢呼,心里有些小激动。
易宛筠还攥着手帕喃喃道,“好奇怪,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义士呢。”
萧蕴珠笑道,“你的感觉没有错,本就是义士。”
自愿验证牛痘法的这一千人里,有私心的肯定很多,包括她,但正如徐衡策所说,私心与功德可以并存。
而且,就连李云山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她们确实在替天下人冒险,称一句义士并不为过。
易宛筠挺起胸膛,骄傲地道,“以后请叫我宛筠义士!”
韦晓妍和萧蕴珠同时道,“好的,宛筠义士!”
说完三人笑成一团。
这回出城,萧蕴珠只带了绿梅、青枝和几个粗使仆妇,蓝花、紫叶、蔡嬷嬷等人按惯例守家。
清晨徐衡策送她出门,依依惜别。
她让徐衡策在家安心等着,半个月后,她必定平安归来。
别的验证者,安置到哪个庄子只能听从官府的安排,但她借出了自己的田庄,因而有自由选择的特权。
她也没客气,带着韦晓妍和易宛筠直奔四水庄,这是她借出的田庄中风光最美,内里陈设最舒适的。
除了她们三人外,另有二十六名女子被安置到此处,大多是官宦妻女,小家碧玉。
庄头早已得到通知,一应事体准备周全。
萧蕴珠独自住了她以前来时住过的卧室,其他人则是两人或三、四人一间。
大家年纪相仿,除了萧蕴珠、韦晓妍出自国公府,其他人家境也差不多,自然有话说。
萧蕴珠尽地主之谊,吩咐庄头备了丰盛的晚膳,就摆在院里,热热闹闹,跟吃席一样。
有人新奇地道,“咱们不像来验证药方,像来踏青!”
她旁边的姑娘笑道,“都是托了世子夫人的福。”
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一齐向萧蕴珠举杯。
怀里装的不是酒水,是桂花饮或沉香饮,大夫们交待过,验证期间禁止饮酒。
晚间,韦晓妍、易宛筠和萧蕴珠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房。
萧蕴珠换好寝衣正要歇息,忽然听到轮椅声。
开门一看,徐衡策来了。
萧蕴珠:“……不是让你在家等着么?”
徐衡策微笑道,“没来过你这四水庄,想来看看。”
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得毫无意义,他在或不在,对事情都没有任何影响,该成功成功,该失败失败。
何况他身负千钧重任,也很忙。
但人的言行举止,有时候不受理智控制。
不该来的理由千千万,却敌不过他就是想来陪伴。
……珠珠嫁给他之前独自面对许多事,倘若嫁给他之后也一样,那不是白嫁了么?
萧蕴珠凝视着他,唇角不自觉上扬,她当然知道徐衡策想看的不是四水庄,是她。
怎么说呢?
没必要,但她很高兴。
心里像开了朵小花。
等徐衡策去净房洗漱,绿梅脸红红地进来,弯腰在萧蕴珠耳边小声道,“姑娘,童医女让奴婢转告,验证期间不可夫妻敦伦。”
世子来此动静不小,看到的人不少。
萧蕴珠:“……知道了。”
心说你们想多了,就没敦伦过,只亲亲抱抱过。
……等等,亲亲抱抱不算敦伦罢?
应该不算,衣裳都穿得好好的呢。
萧蕴珠下意识系紧寝衣的带子,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徐衡策受伤太重,已经失去了敦伦的本事。
遂放心躺下。
徐衡策从净房出来时,她都快睡着了,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心知是他,眼睛都不睁,翻身胡乱抱住。
珠珠越来越习惯他了。
黑暗中,徐衡策抱着满怀软玉,无声微笑。
次日清晨,童医女带着程、王两名医女给大家种痘,她们都是李云山的徒孙,在乐亭县种过许多次,算得上种痘的熟手。
萧蕴珠是第一个报名的,要求给自己第一个种,也是给大家做个示范的意思。
中堂里,童医女请她坐下,再让丫头拉高她的左边衣袖,温声道,“世子夫人,稍微有点疼,您忍一下。”
萧蕴珠笑道,“无妨,我不怕疼。”
其实很怕,幼时学针线,刺到指头都想哭。
只是当她发现怕也无用、哭也无用的时候,就尽量忽略了害怕这种心绪,也不爱哭了。
徐衡策握住她另一只手,默默鼓励。
萧蕴珠回头对他一笑,深切地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暖意。
童医女只觉她这手臂如玉藕一般,莹白无瑕,秀致芬芳,令人实在不忍破坏,可也没办法,种痘就得破坏这种美。
熟练地在靠近肩膀的侠白穴上按了按,右手上翻,程医女默契地递上一柄小刀,刀刃极短,约莫寸许,但看着很锋利。
这是李云山一脉专用的制式种痘刀,使用前后,都必须在沸水里煮一刻钟,以防带入病气。
童医女在萧蕴珠侠白穴上轻轻一划,不等血涌出来,迅速滴入从乐亭县带来的少许痘种液,随后王医女飞快用细布条包扎好。
三人配合默契,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萧蕴珠还在心里叫着好疼好疼,已经结束了。
程医女将用过的这柄种痘刀放进铜炉上的锅里,又用小铁钳从另一口锅里夹出一柄新的。
……如果没有世子夫人资助,师祖都没钱打造这些种痘刀,还有装痘种的透明硝子瓶,也花了不少钱。
她们和其他同门一样,都很感激世子夫人。
童医女恭敬道,“世子夫人请回去静养,今日莫要触碰伤口,不沐浴,也避免劳累。”
萧蕴珠起身,“好,多谢!”
她种痘时,大家都挤在门口观看,见动了刀,心里都有些紧张,但是看见她全程从容不迫,没有疼得尖叫或哭泣,脸色也正常,也就放松了些。
等她出来,易宛筠上前低声问道,“蕴珠姐姐,疼不疼?”
萧蕴珠笑道,“不疼,像绣花时被针不小心刺了下。”
徐衡策默默听着,右手握成拳。
掌心肯定还有她掐出来的指甲印……明明是个很怕疼的小姑娘,却又那么坚强。
“下一位!”
程医女扬声叫道。
韦晓妍深吸一口气,提裙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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