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萧蕴珠感觉额头有点烫。
出现同样状况的还有十五位,大家都没慌,因为几位医女宣讲过,这属于正常状况,意味着种痘成功了。
也不需要服药,多喝温水就成。
慌的反而是没发热的那几个。
童医女安慰她们别急,只要七日内发热,药效就还在。
有人追问,“要是七日内也不发热呢?”
童医女抱歉地道,“那就过一年再来种。”
听得此言,没有发热的夫人小姐们都祈祷自己赶紧发热,否则那一刀不是白挨了么?
幸好如她们所愿,接下来三日,所有人都陆续发热了。
发热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很热,口干舌燥、头脑昏沉、浑身无力,只想静静歇着,另一种是较热,并不影响日常起居,身上也没有太多不适。
后一种更多,约占了三分之二,萧蕴珠也在其中。
她发热时徐衡策本来很担心,后来发现她能吃能睡,精神也很好,也就不担心了。
况且,所有发热的人都在两日内退了热。
接下来就是观察。
大家无事可做,整日聚在一起玩乐。
萧蕴珠嫌徐衡策碍事,也知道他忙,极力劝他离开。
徐衡策皱眉,“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萧蕴珠连忙否认,“想啊,特别想!从早到晚都想!”
徐衡策不自觉笑了,“那还赶我走?”
萧蕴珠晃了晃他的胳膊,面容娇嗔,“谁赶你走了?只是这儿女眷多,你一个大男人,在此多有不便。”
他在这儿,她就只能陪着,不能去找别的夫人小姐玩。
昨日易宛筠和韦晓妍她们去登山,她都没能跟去,陪徐衡策下了半天棋……还没下赢。
徐衡策被她晃得心荡神摇,柔声道,“过几日,我来接你。”
萧蕴珠:“好!”
亲自推着轮椅,将他送了出去。
他在的时候,夫人小姐们还有些顾忌,他一走,大家就都彻底放开了。
成了婚的,只觉暂时逃开了相夫教子、孝敬公婆的责任,也逃开了永无止尽的琐事庶务,没成婚的,则是欣喜于父母不在,无人管束。
或结伴在四水庄里闲逛,或玩升官图、打马吊、放风筝、踏青摘花、钓鱼赏乐,十分开心,十分自在,处处欢声笑语。
但大家私下闲聊时,说得最多的是徐衡策和萧蕴珠。
有人叹道,“萧六姑娘,值得徐世子如此深情。徐世子虽有缺,也配得上萧六姑娘。”
还有姑娘满眼憧憬,“若有人肯如此待我,为我点一山灯笼,放一夜烟火,我必倾情以报!”
她身旁一位已经成婚的夫人冷不丁问道,“要是个丑八怪呢?”
姑娘:“……太丑也不行。”
嫁个丑夫,生个丑娃,那得多难受啊!
那夫人掩唇而笑,“所以还得是美男子。”
这世间美男子很多,有权有势的美男子少一些,有权有势又深情的美男子就更少了。
正因如此,徐世子才显得难能可贵。
他看萧六姑娘的目光真是令人艳羡啊。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半月之期到了,童医女通知大家时,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
但家里的马车已经来接了,只得跟这几日结下深情厚谊的姐妹们道别,又约好了以后多来往。
萧蕴珠送走最后一位,才上了徐衡策的马车。
徐衡策打量着她,微笑道,“珠珠安然无恙,我心甚慰。”
萧蕴珠也笑道,“夫君风采依旧,我心也甚慰。”
徐衡策微微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又把她搂到怀里。
萧蕴珠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抱着他的腰,舒舒服服靠在他胸前。
马车在回京的官道上飞驰,外面风声呼啸,车内两人相依相偎,静谧安宁。
牛痘法的这一次验证,可谓大获成功。
一千人,每一个都种痘成功,并且无死无病,没出任何意外。
百姓闻之,都大为欢喜,静等着官府推广。
在朝廷的有意引导下,人们都认为种痘成功,也就意味着防住了天花,却没想过这两者之间的必然关系也需要验证。
但太医们和皇帝都想到了。
因此在那一千人之外,还秘密选出了一百名相对健康的死刑犯,集中关到一处监狱,先给他们种痘,等发热、退热后,再让他们接触沾染过天花的衣物。
一百个死刑犯,无一人染上天花。
至此,皇帝才敢确认牛痘法有用,若是人人都种上,便能灭绝天花。
更关键的是,这牛痘法实施起来并不难,李云山又不藏私,无论是太医,还是民间大夫,他都肯尽力教导,京中大夫几乎都学会了,而且还在不断往外传。
皇帝喜上眉梢,一边下令推广,一边重赏功臣。
李云山当论首功,皇帝本想召他进太医院,当个院判,职位仅在掌院之下,他却说自己年事已高,又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无法胜任,只愿在民间。
皇帝虽然遗憾,也没勉强,改赐他黄金千两、宅院一套、良田八百亩,以及大医的称号,并刻了面金牌赐下。
大医,可以说是古今所有医者的最高荣誉。
神医这种称呼能随意乱叫,大医却不能。
李云山感激涕零,捧着金牌连呼圣明天子。
姚望涛功劳也很大,赐黄金百两,当年考核优上,等他县令任期一满,就能往上提。
与此事相关的其他官员,也分别得到奖赏。
答应给那一千人的“忠义”二字,也由礼部官员们写了发下去,御笔亲提就别想了,皇帝没那闲功夫。
皇帝也没忘记最先说出牛痘法的萧如琼,赐给她宫缎十匹。
萧如琼看着那十匹颜色黯淡、陈旧老气的宫缎,简直气歪了鼻子……狗皇帝,赏不起就别赏啊,这是故意恶心我的吗?
她这么大功劳,就赐这个?
李云山和姚望涛都得了黄金啊!
话说,能从皇宫锦绣堆中找出这十匹破烂货,也不大容易!
萧如琼忍着恼怒,询问送宫缎来的小太监,“宁国公府世子夫人得了什么赏赐?”
小太监恭敬回道,“奴婢不知,听说还在议。”
萧如琼阴着脸,暗想肯定比我的多。
——
皇帝没有立时赏赐萧蕴珠,是因为心里有点把她当自家晚辈,赏完外人,才和蔼可亲地道,“蕴珠想要什么?”
只要不过分,他都能满足。
萧蕴珠本是坐着,此时跪到殿中,恭敬道,“臣妇本不该贪功,但又确实有所求。”
皇帝笑道,“无妨,你尽管说来。”
萧蕴珠按捺着剧烈的心跳,一字一句道,“臣妇恳请陛下开恩,重新调查臣妇父兄遇难一事!”
她急切地想立大功,目的便在于此。
世上之事,大多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她不寄望于皇帝与父亲的情谊,也不愿苦苦哀求,而是选择用功劳换调查,很公平。
皇帝能拒绝她的哀求,却拒绝不了她合理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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