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找到这间小庙，端王才大致信了萧如琼的说辞。
而一旦信了，萧如琼身上种种诡异之处也就有了解释。
那些才华横溢、大气磅礴的诗词，以及蔑视皇权的故事，是她从古籍上抄的。
种种奇思妙想、惊人之语，也是从古籍上学的，但只学到了皮毛，因此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如琼本身资质平庸，不是个好学生。
也没有谋反之念，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抄的那些诗词、故事犯忌讳，也不知道朝廷监视了萧家许久。
她单纯就是蠢。
然后他顺理成章对萧蕴珠产生了怀疑。
萧蕴珠真的只听萧如琼提过一次牛痘法，就能让李云山研究出来么？不太可能，他找的大夫们研究了这些时日，依然对青霉素毫无头绪。
还有蒸馏酿酒法，萧如琼亲自指点那姓刘的师傅，没酿出来，萧蕴珠一接手，酿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澈烈酒。
他是越想越奇怪。
会不会，萧蕴珠实际上也看过那些古籍，学得还比萧如琼好？
更进一步想，古籍真是毁于雨中么？会不会是萧蕴珠设计的？
她自己先誊抄一份，再毁了萧如琼的，那她就是当世唯一懂得那些学识的人。
以萧蕴珠目前展现出来的聪慧，设计萧如琼轻而易举。
萧如琼大愚若智，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而她很明白这些古籍的珍贵，如果让人知道在她手中，就如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压根保不住，可能还有性命之忧，所以推到萧如琼头上。
萧如琼从始至终，都是被萧蕴珠利用的蠢蛋。
山含玉则生辉，水蕴珠则秀媚。
兴远侯为女儿取名蕴珠，一点儿没取错，她确实如兴远侯所愿，深谙内敛隐藏之道，将珠光华彩蕴于自身，不轻易显露。
以上，就是端王对于萧家姐妹的推断。
萧蕴珠暂时没想到他疑上了自己，但也本能地提高了警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殿下，牛痘法和神药青霉素，莫非都是那古籍上记载的？”
端王：“没错。”
萧蕴珠微微皱眉，“可上回在太华殿，四姐姐说牛痘法是她从残破医书上看来的，难道她撒谎？”
端王：“不算撒谎，医书就是古籍中的一本。”
萧蕴珠激动地道，“既然如此，那快让四姐姐做出来呀，我家夫君急等着用！”
端王：“……做不出来，古籍毁了，你四姐姐只记得少许。”
说这话的时候，他继续盯着萧蕴珠。
然而没有，萧蕴珠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像是第一次知道古籍的存在。
萧蕴珠脱口而出，“毁了？四姐姐连几本古籍都保管不好？！”
端王遗憾地道，“是啊！”
萧蕴珠不甘心地追问，“怎么毁的，真毁了么？要不让四姐姐再找找？”
端王：“找不到了，几年前晒书时毁于雨中，残渣都已丢弃。”
萧蕴珠的失望溢于言表，连声叹气。
季红瑶安慰道，“不用着急，徐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假以时日，腿肯定能治好。”
萧蕴珠：“谢王妃娘娘吉言。我四姐姐真是，真是，唉！”
又侧头问端王，“殿下，我四姐姐记得多少？”
端王：“只言片语。”
萧蕴珠表情懊恼，眼里又藏着希冀，“那，能找大夫补全么？”
端王：“很难。”
暗想他们要是能够补全，我也就不找你了。
顿了下又道，“说起这个，我正想问你，当初是怎么让李神医补全了牛痘法的？”
萧蕴珠苦笑，“不是他补全了牛痘法，是牛痘法补全了他的种痘之术。”
端王：“怎么说？”
萧蕴珠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李神医那一脉传承了几百年，早就会种痘，只是种的是人痘，不大安全。我一说牛痘，他立时就融会贯通了。”
她在牛痘法上起的最大作用，是提供钱财和人脉。
端王：“……能被蕴珠找到，李神医运气很好。”
萧蕴珠这番话，他听不出破绽。
李云山的师承来历，也是一查就知，萧蕴珠用不着在这种事上说谎。
萧蕴珠：“是我运气好，才能找到李神医。”
端王心说你们运气都够好的，又问，“蒸馏酿酒法也是这样？”
萧蕴珠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对。刘师傅本来就会酿酒，且技艺高超，四姐姐只是，嗯，太急了。她要是再等等，兴许就能成功。”
也不怕他想强夺刘伶酒庄。
天下只有一个人能从庆宁大长公主手里抢东西，那就是皇帝。
端王沉吟不语。
萧蕴珠等了会儿，小心地问道，“殿下想必也找了大夫研究那神药？并且不太顺利？”
端王轻轻点头，不想说话。
他曾对青霉素抱有多大的希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萧如琼竟然只知道青霉素能治百病，却连药效都说不清楚，唯一记得的是从橘子、芋头中采集，具体的制作方法一问三不知。
更让他恼火的是，萧如琼并非藏私，是真不会。
他命人天南海北找来的这些大夫，也没听过青霉素。
不像李云山，本来就会种痘。
也不像刘师傅，本来就会酿酒。
从来没听说过青霉素的大夫们，真能研究出青霉素？
……大夫们没这信心，他也没有。
萧蕴珠殷殷切切地看着他，恳求道，“殿下，这只是小小挫折，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一日不成，就坚持两日，两日不成，就坚持一年、两年、三年！牛痘法也是用了好几年才成功，殿下不要像我四姐姐那般急躁！”
端王似笑非笑，“你这么盼着做出青霉素？”
萧蕴珠：“是啊，太医们束手无策，我夫君的腿就全指望这神药了！”
端王：“……你对徐衡策还真是情深义重。”
萧蕴珠大大方方地道，“他是我夫君，我自然盼着他痊愈。”
端王：“那可有得等了，你四姐姐说不清楚，大夫们一头雾水，你有何建议？”
萧蕴珠：“多给钱！”
这是她多年来的经验。
随后又真诚地道，“我也愿尽绵薄之力，殿下说个数！”
端王愣了下，好气又好笑，“怎么，以为本王想跟你打秋风？”
他开销大，的确需要钱，但萧蕴珠的钱他敢要么？
父皇要是听闻，非骂他不可，得不偿失。
萧蕴珠笑道，“殿下言重了，我只是想提前买神药。”
端王：“做出来再说罢。园里海棠花开得正好，你自去赏玩。”
“是！”
萧蕴珠起身告退。
她离开了好一会儿，端王还在沉思。
季红瑶也不打扰，只默默为他斟茶。
等他抬眼看来，才谨慎地道，“殿下，她神态自然，目光清正，言语也前后对应，说的应该是真话。”
端王轻轻叹了声，“可惜。”
萧蕴珠说的是真话，就意味着她没见过那些古籍，更没有誊抄一份。
萧如琼只从古籍上学到几分，就能把自己伪装成个才女，随意传出的一句话，便有了能灭天花的牛痘法。
还让萧蕴珠和庆宁姑祖母通过蒸馏酿酒法挣到了大钱。
可见那些古籍是宝物甚至神物，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想掌握在手中。
但，若萧家姐妹所言非虚，古籍就是真毁了。
萧如琼真是个废物，坐拥神物却不自知，也不珍惜！
端王越想越气，猛然摔了手中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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