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衡策又道,“珠珠是小字,大名呢?”
叶长寿:“……叶念珠。”
徐衡策:“为何叫这名?”
叶长寿:“……并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心念一动。”
妻子怀孕时,他就觉得如果是女儿,就该叫这名字。
萧蕴珠已是泪如泉涌。
她的长兄萧文麒,纵然已经失忆,却还本能地记得她,生了个女儿叫念珠。
念的是她啊!
是的,她可以肯定这就是长兄萧文麒,不是什么叶长寿。
他自称叶长寿,定是因为失忆了。
十年是漫长的时间,让她从幼童长成少女,也让长兄的脸上布满风霜,尤其是脸上那条疤痕,让他整个面相都变了。
是以她没能立刻认出。
至亲血脉,当面不识,这是何等人间惨事。
又是何等幸事,本以为阴阳两隔,没想到竟然还能活着相见。
上天有情,给长兄留了一线生机,也给母亲留了一线。
这十年母亲如同槁木死灰,现在长兄归来,母亲的心应该也能活过来了。
一见她流泪,叶长寿不知怎的觉得很心疼,手足无措地道,“郡君莫哭,莫哭……”
萧蕴珠哭得不能自抑,一双泪眼看着他,语焉不详地叫道,“大哥,大哥,我是珠珠,我是珠珠啊!”
叶长寿:“……郡君也叫珠珠?”
林安卫所离京城远,消息闭塞,他光知道孝义郡君姓萧,并不知其闺名,路上也没听谁说过,人们都尊称她为郡君,或者世子夫人、萧六姑娘。
还有,她为何叫他大哥?
这,当不起啊!
……别哭了,哭得他心里无比酸涩,也想跟着哭一哭了。
叶长寿下意识看向徐衡策,想让他劝一劝,却见徐衡策拱手道,“妹婿衡策,见过大舅兄!”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妹婿,什么大舅兄?!
叶长寿怔怔地看着这夫妻俩,不知道他们在闹哪一出。
一瞬间他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程统领设的局?
眼前这两人说是徐世子和孝义郡君,可他此前又没见过他们,怎能肯定不是歹人冒充的呢?
但是,程统领大费周章,图他什么?
他区区一个总旗,无钱无势,有什么值得程统领图谋的?总不见得是图他新盖的大屋、新买的良田。
而且这夫妻俩一身贵气,比卫所指挥使还有派头,也实在不像骗子。
徐衡策明白他心中的疑惑,慢慢道,“你不是叶长寿,你是兴远侯长子萧文麒,珠珠的长兄!”
其实他也没料到,萧文麒居然还在人世,还被程统领遇上。
这真的是天意,上天不负珠珠一番苦心。
叶长寿半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是萧文麒,怎么可能呢?!
哪有这种富贵命!
再说了,他去云罗是协助绣衣使调查兴远侯父子遇难一事,怎么他倒成了兴远侯长子?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徐衡策:“没认错。”
边说边帮还在哭泣的萧蕴珠拭泪。
叶长寿大胆地道,“证据呢?我身上可没什么胎记,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玉佩玉坠之类。”
徐衡策摇头,“不需要证据,我认识你。”
兴远侯父子出事时,他已经十一岁,记得他们的长相,珠珠却还小,记忆尚浅。
当时萧文麒十八岁,如今二十八岁,抛开那条疤痕,面容轮廓其实改变不大,熟悉的人多看几眼,必然能认出。
又道,“程统领,还有你路上见过的几位统领,也都认识你。”
若不是一再确定过,他怎敢带到珠珠面前。
萧蕴珠也哽咽道,“你就是我大哥,不会认错!”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间涌现出来,让她有些头晕。
指着叶长寿左耳道,“大哥,你有没有胎记我不记得,但我记得你耳后有颗米粒大的痣。”
大哥喜欢抱着她四处走,她时常趴在大哥肩头前后张望,清楚记得那颗痣。
叶长寿猛然捂住耳朵。
他耳后确实有痣,自己都没发现,是妻子告诉他的。
……郡君怎么会知道?
莫非他真是萧文麒?!
“……可我就是叶长寿啊,身世清清楚楚,我爹叫叶老贵,就葬在白月村!”
叶长寿喃喃道。
徐衡策:“不,一点儿也不清楚,你仔细想想。”
叶长寿本想否认,但张了张口,沉默了。
徐衡策一针见血地道,“叶家贫困,你却识文断字,精通武艺,从哪儿学的?”
叶长寿:“……我爹说,逃难途中,机缘巧合救了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他无以为报,便教我文武艺。”
徐衡策:“你信么?”
叶长寿想说信,却怎么都说不出。
因为此事他也觉得很奇怪。
他的记忆不是从小就有,是七年前才有的,爹说他两岁时生了场重病,倾尽家产才救活,却成了傻子。
既然是傻子,怎么学得会道士教的文字和武艺?
这说不通。
他也问过几次,但每次他一问,爹就要发火,说“我怎么知道,问你自己”,还说兴许是那道士有能耐,用了什么秘法教他,又让他恢复了神智。
这勉强算是种解释,他半信半疑。
后来忙于生计,就无暇去想这些问题了。
……难道爹一直在骗他?!
萧蕴珠也看向徐衡策,“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衡策叹道,“很曲折……”
认出叶长寿是萧文麒之后,程统领立刻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经过。
十年前,兴远侯父子遇难,萧文麒侥幸活了下来,但脑袋遭受重击,变成傻子,无知无觉地流浪到云罗东南方向的陵山镇。
而叶老贵年少时因家乡遭灾,也逃难到陵山镇,做苦工养活自己,后来遇到萧文麒,发现这傻子很有力气,就收留了他,一起做苦工。
萧文麒挣的钱,自然也归了叶老贵。
叶老贵管着他吃喝,不让他饿死。
约莫过了一年,叶老贵生了场病,且年事已高,萌生回乡之念,于是带着萧文麒回到林安卫所附近的白月村。
还告诉乡人,这是他在外面生的儿子。
他少小离家老大回,其间音讯全无,乡人们并不知道他从未娶妻生子,信以为真。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文麒慢慢恢复神智,但还是记不起以前的事。
在他的意识里,叶老贵就是他亲生父亲,为其养老送终。
随后到林安卫所投军,从兵丁开始,奋勇杀敌,力争上游,一步步走到总旗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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