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不长,却也不短。
如果是用在关人上,那已经不能叫禁足,该叫圈禁。
在此之前,本朝尚无被圈禁的公主,荣安公主算是开了先河,也让别的公主心生警惕,暗暗提醒自己以后收敛些,别落到荣安的下场。
荣安公主在府中如何打砸发疯暂且不提,曾经被她欺凌折磨过的宫女、伴读们私下里无不拍手称庆,直呼报应。
但最高兴的不是这些受害者,而是端王和郑贤妃。
对他们而言,荣安就像个烫手山芋,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没有效果,不起作用,重了,又担心被皇帝认为端王冷血无情,对唯一的同胞妹妹尚且如此,岂会善待异母的兄弟姐妹们?
如今皇帝亲自下旨严加管教,等于是替他们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再好不过。
某些人或许以为皇帝此举是在敲打端王,可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皇帝分明是在清除对端王不利的障碍。
也就是说,皇帝真的视端王为继承人。
一时颜面受损算什么,确定了皇帝的心意最重要。
母子俩欣喜不已。
宜春县主来徐家串门时,对萧蕴珠笑道,“荣安又倒了霉,她的岁禄要是再降,就和你一样了。”
荣安现在虽还是公主,岁禄却是原先的四分之一,已经及不上郡主和县主,只在郡君之上。
萧蕴珠轻叹,“陛下真是公正无私!”
宜春县主悄声道,“想徇私也不行了,再不管,端王能被她带进沟里。”
祖母说过,陛下属意的就是端王。
九皇子虽是正宫嫡出,可年纪太小,襁褓又中过毒,不一定能长大,陛下不敢赌。
萧蕴珠微笑道,“是呀!”
荣安公主想毁她名节这件事,除了徐衡策,她没告诉任何人。
外传对她没有好处,只会令人捕风捉影。
萧如纹也不敢说,说了就是自找麻烦。
那日回家后,萧如纹带着重礼上门,声泪俱下地向她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完全是被荣安公主逼迫。
萧蕴珠也表明自己体谅她的难处,不会怪她。
倒不是相信萧如纹的人品,或者认为萧如纹对自己有着深厚的姐妹之情,而是相信她懂得权衡利弊。
此事于自己是无妄之灾,于萧如纹又何尝不是?
因为,不管这诬陷成不成功,只要萧如纹敢说出口,她就脱不了干系,必然被问罪。
区别只在于问罪她的人是皇帝、姜皇后,还是郑贤妃。
萧如纹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未央宫中才那般恐惧。
自己也就顺势帮一把。
虽然得到了萧蕴珠的谅解,萧如纹仍然大受惊吓,病了一场,病好后不像以前那么热衷于各家花会宴席,整日躲在家里。
还派人跟萧大夫人借了本佛前供奉过的经书,一有空就虔诚诵读,祈求神佛保佑荣安公主被关到死,再也别放出来。
萧蕴珠无心管她,也无心关注荣安公主。
云罗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很着急。
又安慰自己不用急,十年都等了,还急在这几日?
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后,萧蕴珠刚要午歇,徐衡策邀她外出。
萧蕴珠不太想去,“下着雨呢,出去做什么?”
徐衡策的目光中藏着怜惜,轻声道,“想给你个惊喜。”
萧蕴珠看着他的脸,也就改了主意,“走呗!”
两人在二门上了马车,直奔醉仙楼。
夜辰、夜星分别提着轮椅左右扶手,将徐衡策平稳地送上三楼走廊。
徐衡策这轮椅乃是百炼钢所制,很重,再加上他自身体重,就更有份量了,夜辰、夜星却健步如飞,丝毫不受影响。
可见力气很大,武功很高。
萧蕴珠在后跟着,暗想他们平时大约也是这样行动的。
走廊尽头,已有侍卫推开包间。
侍卫、丫头们都被留在外面,萧蕴珠推着徐衡策进去,就见里面有个人,身量很高,挺拔修长,站在窗前新奇地张望。
听见声响回过头来,利落地拱手施礼,“卑职叶长寿,见过郡君、世子!”
徐衡策:“不必多礼,坐。”
叶长寿:“谢世子!”
侧着身子在对面坐下,眼眸恭敬地低垂,不直视徐衡策和萧蕴珠,腰板却挺得笔直。
徐衡策柔声道,“娘子,你也坐。”
萧蕴珠这才发现自己还站着,便也在他身旁落座。
目光却还没从叶长寿脸上收回……这人原先应该长得不错,可惜脸上有条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右边脸颊,破了相。
她也知道这样盯着一个破相之人有些失礼,但不知为什么,目光就是无法移开。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叶长寿本能地抬眸,迅速看了萧蕴珠一眼。
他本来只打算看一眼的,贵人们忌讳多,他又面容不雅,看久了会被认为是冒犯。
然而看了一眼之后,他又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内心一再警告自己不得触怒贵人,却管不住眼睛。
徐衡策:“叶总旗,你看什么呢?”
叶长寿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世子恕罪,卑职,卑职……”
徐衡策并未动怒,“你为何偷看我娘子?说实话。”
匆忙之间,叶长寿也编不出谎言,硬着头皮道,“回世子,郡君与卑职小女有些像……不不不,是卑职小女有福,像了郡君几分。”
徐衡策:“你家小女叫什么名字?”
叶长寿心说你可真冒昧,但也不敢不答,还耍了个心眼,“回世子,小女小字珠珠!”
……珠珠?!
萧蕴珠心内剧震,看向徐衡策。
……是她想的那样么?
上天竟对她如此厚爱?!
徐衡策暗示她稍安勿躁,又问道,“为何取这小字?”
叶长寿暗想这贵人也太难伺候了,不过是多看了他娘子几眼,就在这儿问东问西,恭敬回道,“卑职年近三旬方有此女,如珠如宝,因此取名珠珠。”
他是林安卫所一名总旗,前一阵奉命去云罗,协助绣衣使调查兴远侯父子遇难一事。
后来程统领看见他,调他来京,说是许他前程。
男儿谁不想要前程呢?封妻荫子,让妻儿锦衣玉食,不为一日三餐忧虑,才是身为男儿的担当。
再说他也拒绝不了,程统领身负皇命,别说只是调他,就是调他上头那些百户、千户,也无人敢违抗。
到了京城,程统领又安排他来见宁国公府世子,以及世子之妻,也就是兴远侯之女、皇帝破例册封的孝义郡君,同时还是牛痘法的大功臣。
他感觉古怪,但也不敢多问。
况且,能见孝义郡君是他的荣幸,牛痘法惠及天下百姓,救无数幼童于天花之险,民间谁不赞颂她的美名。
他和妻子也早早替女儿报了名,等大夫们带着痘种一到林安卫所,就第一批种痘。
要是知道他竟然有幸得见孝义郡君,妻子和袍泽、上官们肯定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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