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徐家的马车上,萧蕴珠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徐衡策关切道,“珠珠,何事忧愁?”
萧蕴珠皱眉,“我总觉得,四姐姐不太对劲。”
把她们今日的交谈,捡重点跟徐衡策说了。
徐衡策听完道,“她应该是想报复端王。”
萧蕴珠:“没错,可她打算怎么报复?”
她感觉这四姐姐又要作茧自缚了。
徐衡策:“这谁也说不准。”
又道,“珠珠,你能劝她放下恨意,安安分分过日子么?”
萧蕴珠怔怔道,“不能。”
将心比心,如果之前有人劝她不要调查父兄之死,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她也不会听。
没经过别人的苦,怎好劝人放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河,要解的心结。
就算她能想办法将萧如琼从端王府捞出来,萧如琼自己愿意么?她知道不会愿意的。
萧如琼早就陷进去了,以前是因为野心、情爱,现在是因为仇恨、怨念。
徐衡策:“是啊,不能,我们无能为力。”
他很理解珠珠的心情,当初看着父亲执迷不悟,走向绝路,他也是一样的无可奈何。
搂着萧蕴珠柔声劝慰,“这是她自己选的,珠珠无需自责。”
萧蕴珠靠在他肩上,长长叹了声。
徐衡策又道,“不用太过担忧,兴许吃亏的会是端王。”
萧蕴珠:“……有这种可能。”
险些忘了,她这四姐姐其实也不是普通人。
——
在皇帝的暗示明示下,陆续有体察上意的大臣们提及徐衡策,说他有功,朝廷应当嘉奖。
皇帝叹道,“可他爹是反贼啊,一门心思要跟着永福王造反!”
大臣们便指出,徐衡策也是铲除永福王最大的功臣,功过能抵,并且多多有余。
还有人说,徐家世代忠烈,慧太妃又抚养过皇帝,不能因徐渊一人,就把徐家全当成反贼,理应赦免徐衡策株连之罪,召入朝中重用,如此,方才不寒武将之心。
萧文麒就是其中最大声的一个。
人人都知道徐衡策是他妹夫,他也就不避讳了。
古语有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当然了,也有大臣反对,认为不杀徐衡策以及徐家其他人,已经是皇帝格外开恩,还嘉奖什么?重用什么?
他是立了功,可朝廷也放过了他和家人,没杀他全族。
足够了!
也是当今仁善,要换了先帝,徐家鸡犬不留。
还有周正谦,管你有没有跟家里决裂,也得死。
两派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大朝日热闹得像赶集。
皇帝看了一阵子,气愤地道,“他还违抗朕的旨意,擅自斩杀永福王,陷朕于不孝不仁!”
两派大臣也顾不上吵了,赶紧说是永福王逃跑在先,徐衡策杀他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抗旨。
……永福王要是活着来到京城,那才是大麻烦,死在京外最好。
徐衡策可以说是替大家解决了个难题。
谁要是想在这一点上刁难他,定他的罪,那就露了蠢相。
露了蠢相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有同情永福王的嫌疑。
菜市口的血迹还未散完呐,乱葬岗的野狗也还没吃饱。
而且,皇帝真会在这事上怪罪徐衡策?
怎么可能!
高兴还来不及!
有些多疑的大臣,甚至怀疑皇帝这是想钓鱼。
因此不管皇帝口中怎么说,众臣都替徐衡策分辩……这是立场问题,错不得!
分辩到后来,原先反对徐衡策入朝的那些大臣也不反对了。
试想,今日才替徐衡策说好话,明日又说他坏话,那成什么样?前后不一,胡言乱语,疯了么?
皇帝还犹豫,“这不合适罢?他是反贼之子!”
众臣心力交瘁,纷纷表示合适,非常合适。
反贼之子什么的,他们都懒得说了。
也希望皇帝不要再惺惺作态,大家都挺累的。
皇帝:“真合适?”
众臣:“再合适不过!”
皇帝从谏如流,微笑道,“如此,便召他入朝。也好教天下臣民知之,有功者,朕从不亏待!”
众臣都夸赞皇帝英明神武,赏罚分明。
皇帝却又犯了难,“该让他到哪个官衙呢?”
众臣:……您不如直说!
议了大半天,议出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要依大臣们,徐衡策该去兵部。
随后皇帝正式下旨。
但谁都没料到,徐衡策竟然未应召,而是转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呢?
请求皇帝破格赐他秀才功名,允许他参与今年乡试,若能考中举人,便参加明年初的会试、殿试,若考不中,回家苦读,来年再试。
皇帝思虑再三,答应了他。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徐衡策武力卓绝、用兵如神,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文这一方面怎么样,却还存疑。
是,大儒穆子璋以前曾夸过他,说他芝兰玉树生于庭阶、白雪清霜落于峰顶,可这明显夸的是容貌,不是才学,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绝妙的诗词、文章。
这会儿竟无视皇帝的好意,想凭科举入朝?
狂妄!
况且现在离乡试只有半个多月了,抱佛脚也嫌晚。
考武举还差不多。
因而从朝堂到市井,很多人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开了赌局。
下注徐衡策榜上有名的,大多是各家夫人小姐,萧蕴珠也下了足足一万两。
萧文麒特意来到徐家,不解地问道,“有这必要么?”
徐衡策:“有。”
萧蕴珠也笑道,“大哥勿忧,夫君心里有数。”
倘若徐衡策只想当个普通的权贵高官,那就没必要科举,征召入朝,一样能站上高位。
但他显然不是,他的目光更远,雄心更大,也就更需要有过人之能,让人心服口服。
何况,他若是此时应了皇帝的征召,立身便不够正,还欠了朝中很多大臣人情,往后难免低一头。
为长远计,科举入朝更有利。
前提是他真能考中。
否则就成大笑话了。
萧文麒也很担心,“有把握么?”
徐衡策微微一笑,“放心。”
萧蕴珠:“大哥忘了么?夫君是穆先生的弟子!”
“……对哦!”
萧文麒如同醍醐灌顶,不再担忧,转头下了一万两的注。
赌博自然是不好的,但他这是支持自家妹夫,不是正经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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