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气氛压抑得可怕。
当宗正寺卿颤颤巍巍地呈上那本记录着八王府与“不明商号”之间巨额资金往来的账册时，李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紧接着，御史台言官出列，痛陈八王爷党羽倒卖军械、中饱私囊！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证实有大批军械不知所踪，与账册上的记录完全吻合！
一时间，群情激愤！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站在百官之首，脸色铁青的八王爷李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渊要暴起发难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竟主动走出了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太和殿中央！
“陛下！臣弟有罪！”
这一跪，直接让满朝的口诛笔伐都噎在了喉咙里。
李渊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愤与震怒。
“臣弟万万没有想到，与臣弟相交多年的皇觉寺方丈，竟是如此包藏祸心、勾结邪教的败类！他利用臣弟的信任，打着臣弟的旗号，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臣弟……臣弟失察之罪，万死难辞！”
他声泪俱下，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畏罪自焚”的方丈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些所谓的信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扫向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世间能人异士何其多？模仿笔迹，又有何难？反倒是顾修远，一个被陛下勒令前往边关的罪臣，却能夜闯皇家寺庙，拿到这些‘证据’，其手段之诡秘，用心之险恶，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此言一出，朝堂风向瞬间逆转！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是啊，顾修远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就在朝堂为此争论不休之际，李渊再度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陛下！为表臣弟公心，臣弟愿交出兵部节制之权！”他一脸坦荡，朗声道，“并举荐致仕在家的老将李长德将军接任！李老将军德高望重，与朝中各派并无瓜葛，必能公正处置！”
他非但没有垂死挣扎，反而主动让权！
这一下，就连最想扳倒他的政敌，都说不出话来了。
紧接着，他更是语出惊人，“此外，臣弟近日暗中查访，发现北境军械走私一案，似乎与早已致仕的张焕祥老将军有关！张老将军，曾是顾修远之父的政敌！此事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还请陛下明察！”
太和殿彻底炸了！
一招弃车保帅，一招以退为进，再一招祸水东引！
李渊在绝境之中，只用了短短三招，便将一盘死棋，硬生生给盘活了！
他不仅把自己摘了出去，还顺手给顾修远泼了一盆脏水，暗示顾修远是在公报私仇！
龙椅之上，皇帝看着下方跪着，一脸坦荡与忠诚的李渊，心中杀意翻腾，但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够了！”
皇帝一声怒喝，终止了所有争论。
“八王爷李渊，虽被小人蒙蔽，但终究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责令其好生整顿王府！”
“翰林院编修陈京远，呈奏有功，赏银百两。”
“至于顾修远……”皇帝的目光变得幽深，声音威严而冷漠，“忠心可嘉，但行事乖张，不合规矩！其北境大都督之职不变，朕，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三月之内，必须整肃北疆边务，荡平蛮族！若再有蛮族大规模叩关，朕，唯他是问！”
圣旨一下，满朝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八王爷，看似被罚，实则毫发无伤，只是损失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权力和颜面。
而顾修远，却被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三个月荡平蛮族？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北境蛮族凶悍无比，盘踞草原数百年，历朝历代都只能以防守为主，谁敢说“荡平”二字？
这道圣旨，等于给顾修远下了一道催命符！
只要三个月后，蛮族有任何异动，皇帝就能名正言顺地拿下顾修远，治他一个“无能”之罪！
八王爷李渊叩首谢恩，埋下的头颅上，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阴冷笑意。
顾修远，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本王不过是掉了一根毫毛，而你，却要被流放到那片死亡之地，等着被本王布下的天罗地网，慢慢碾碎！
消息传回顾府。
司马青气得一拳砸碎了桌角，双目赤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大人您为国除奸，九死一生，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这分明是卸磨杀驴！是借刀杀人！”
书房内，顾修远一袭青衫，临窗而立，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静静地听着司马青的怒吼，直到对方骂累了，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我早就料到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帝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而是平衡，李渊这头狼太肥了，需要敲打，我这把刀太快了，需要磨钝。”
“可……可这北境……”司马青急道，“三个月的时间，这根本就是死局啊！八王爷在北境经营多年，军中必然有他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给您使绊子，让您完不成任务！”
“死局？”
顾修远笑了，那笑容森然而锋利，看得司马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错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北境雁门关的位置上。
“京城这潭水太深，蛟龙太多，我这条小鱼，施展不开手脚。”
“陛下将我发配北境，看似是惩罚，实则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李渊，你以为把我赶出京城，你就赢了？”
司马青不知他的具体想法，但也隐隐约约能够猜到顾修远要做些什么。
“大人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陛下已下旨，我会去和赵虎他们会合，至于你，就留在京城，若有风吹草动，便书信通知于我。”顾修远道。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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