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子羽说出自己真有所求的时候,李重华在脑中猜想了无数种可能,他所求的东西?
难得的奇珍异宝?
更能一展所长的官职?
亦或者一座宅子?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所求的是自己。
最初的错愕过后,她的眼睛猛地一酸,泪水瞬间蒙住了视线。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它们落下来。
她明白,唐子羽能在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一定已经说了一千遍、一万遍,我愿意。
她哪忍心,让自个儿心爱的男子,跪在地上,满心都是忐忑。
......
而看台下的一众将士,也被唐子羽说出的话惊到了。
为首的两个将领压低声音讨论道:
“他奶奶的,读书人的脑子就是好使。我想着要些金银财宝就得了,要是脸皮厚点儿,让圣上加个官也就到头了。瞧瞧人家,直接要娶公主,要当驸马。啧啧,这胃口,这脸皮......”
“对啊,这话搁我,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
“不过总好过让重华公主嫁给梁国太子,瞧,梁国太子那脸都成了猪肝色儿。”
“说的是!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你同意有个屁用。”
袁子仪回头恼怒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嘀嘀咕咕的将领。
这俩忘八蛋扯着个破锣嗓子,背后说人也不知道小点儿声。
袁子仪侧眼一望,现在梁国太子的脸,是真成猪肝色儿了。
......
唐子羽跪在那里,心中有些忐忑。
膝盖硌着硬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并不怕李淏怪罪、生气,他怕的是李淏不同意。
李重华是李淏的掌上明珠,是他众多子女中最为喜爱的一个,他一定对她的未来夫婿有着极高的期许。
唐子羽自问,凭着自己的见识,未来一定可以超过李淏的期待。
可现在,他不好说。
目前他在李淏心目中的份量,恐怕未必比得过一个世家望族的子弟。
他是会勃然作色,还是会婉言回绝,还是......
正在唐子羽心中七上八下之时,上方传来一声苦笑。
“唐爱卿还真是会挑啊,天底下所有的珍宝加起来都比不过重华在朕心中的份量,你竟然一开口便是要重华。”
“圣上,舍此之外,臣别无所求。愿圣上允准。”
李淏却并未直接作答,转过头来问道:“张卿,这事你怎么看?”
张九宗往前站了一步:“此事本是圣上的家事,臣不宜置喙。但天子的家事亦是国事,既是国事,自然不能草率决定,此事回去再议也不迟。
再说,梁国太子早就上书求娶重华公主,梁国尚且没有答复,唐主事的求肯,自然更要往后放一放了。”
老匹夫!
唐子羽虽然知道张九宗这些话没什么槽点,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而张九宗话一说完,李义山便立马说道:
“欸,阁老此言差矣。
方才圣上在三军前说无有不允,金口玉言,若是此时同意,正好成就一段佳话。阁老却反过来,让圣上在一众将士面前失信,这岂是臣子所为啊?”
李义山是真替唐子羽捏一把汗啊,这时候突然搞这一出。
不过既然唐子羽先上了,他作为座师,自然得跟上。
而且,李义山骨子里也是个热血的人,对于唐子羽今天的行径,他虽然觉得有些冒失,可是莫名对他的脾胃。
他此时架圣上,难保圣上不会秋后算账。
但关系到弟子的终身大事,岂能这时候畏畏缩缩,闭口不言。
“呵呵,义山,你不必拿这些话来激朕,虽说君无戏言,但事关重华的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父皇,我......”
李重华正要盈盈拜倒,却被萧沅芷一把拉住,向她使了眼色。
“元启王子,虽说梁国也递了求亲的国书,可不少功勋重臣老早就求着朕将重华许配给他们家,这不,今日就连唐主事都打的这主意。
所以,非是我大胤推诿,实在是重华只有一人。”
萧元启点了点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重华公主秀外慧中,众人自然趋之若鹜。”
“朕的意思是,重华未来的夫婿,定然是人杰,允文允武。刚刚元启王子和唐主事的箭术都令人叹为观止,不如你们二人再文斗一场,你们今日谁胜,朕便把重华指给你们谁?”
唐子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的是李淏含笑的脸。
而李淏也不等他们二人答应,继续说道:
“都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曹子建当年七步成诗。二位何妨效仿曹子建,以七步为限,这诗题嘛,便以今日这大雁为题。”
“重华,他们二人的诗作,由你来评判如何?”
李重华听到李淏的话,心头虽然有些激动,可当看到李淏一张慈祥的脸,终究还是心头一酸。
“父皇尽可放心,女儿必当公允评判。”
“唐主事,元启王子是客,便你先开始吧。”李淏说道。
此刻,唐子羽如何不知道,李淏已经给他放了海了。
让他和萧元启比作诗,还让李重华当裁判,就差没把李重华指给他了。
他虽然有些激动地难以自持,可站起身来,看到看台上的李重华,他反而平静下来。
一颗种子,发了芽,长成树,开了花,再结果,这一切,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唐子羽抬头看去,空中一直有一只大雁盘桓不去,一声声,哀鸣不已。
而众人顺着唐子羽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大雁怎么不走啊?”有人低声问。
“大雁乃是忠贞之鸟,”有人答道,“方才那只被射下来的,定是它的伴侣。它不肯走,是在等它呢。”
唐子羽这时候也开口道:“以前,我曾听人说过,有人曾见一只大雁被射杀后,另一只大雁撞石殉情而死,有性情中人将两只大雁埋在一起,号作雁丘。”
众人沉默。
空中的大雁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而这时唐子羽迈出了第一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第一句念出来,伴随着天空中大雁的哀鸣,让在场的人都无由安静了下来。
而李重华目光亦痴痴看着唐子羽。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唐子羽念完,七步刚好走完。
偌大的校场,没有半点声响。
只有空中的大雁,依旧哀鸣一声胜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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