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沈明禾已是脸颊绯红,又羞又恼。
这个王全!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吐,他知道他这主子转头就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吗?
沈明禾知道王全是为了表忠心、拍马屁,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让人臊得慌!
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有满腹的话要骂,可对着戚承晏这张近在咫尺、此刻还带着点无辜神色的脸,一时又不知从何骂起。
可戚承晏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却又语塞的生动模样,眼中笑意加深,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托住她的后脑,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精准的叩了上去。
“唔……” 沈明禾脑中“嗡”的一声,意识有片刻的空白。
她脑中还在想着如何“讨伐”王全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她还在生气呢!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这算什么?是……试图“蒙混过关”?
她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去推。
可戚承晏的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她试图反抗的手腕,顺势一转。
沈明禾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整个人已被他托着腰身,放坐在了身后的妆台之上。
妆台上的菱花铜镜、胭脂水粉匣子被碰得轻轻响动。
戚承晏的攻势未停,反而因这更亲密的姿势而愈演愈烈,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牢牢笼罩。
沈明禾起初还想着自己在生气,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得逞,可在他强势而熟稔的攻势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很快便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明禾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某人才大发善心地缓缓退开些许。
沈明禾双手无力地撑在身后的妆台上,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眼波潋滟,唇瓣被蹂躏得鲜艳欲滴。
还没等她彻底平复呼吸,那道高大的阴影又笼罩下来。
沈明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凉的铜镜,无处可逃。
戚承晏看到她这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美人愠怒、张牙舞爪的气势?
他低笑一声,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拭去一点暧昧的水光,忽然道:
“沈明禾,”
“如今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是没点长进?”
沈明禾:“……?”
戚承晏戏谑更浓,眸色深深:“你偷偷弄来的那些个话本子、什么‘秘术’……当真是一点也不好学啊。朕瞧着,你怕不是……光顾着看图,没用心琢磨?”
沈明禾一听,又羞又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她是偷偷寻过些杂书,美其名曰“研究兵法”、“知己知彼”。
可每次偷偷在他身上试验那些“秘术”时,她就悲哀地发现,这简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最后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被“收拾”得更惨的,永远是她自己!
后来她索性摆烂,不学了,随意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等等……沈明禾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今日不是在说他是“壮壮”、以及他故意戏弄她的事吗?
而且,方才明明是他先道的歉,怎么转眼间,话题就跑偏到“学习进度”上去了?还倒打一耙说她“没长进”?
沈明禾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不依不饶,开口唤道:“戚、壮壮——”
“对于那方帕子,为何会出现在你的乾元殿,还……还被你那般收着,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果然,戚承晏听到这二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他都把话题岔开了,怎么又被她揪了回来?
他预感,以后漫长岁月里,他恐怕都很难摆脱这个“俗气”到令他扶额的称呼了。
早知今日……当初在船上,他也该编个更威风凛凛的化名!
不过,这名字细想之下,似乎也有些“好处”,至少听起来,与她当年那“肥肥”,倒甚是“相配”。
至于交代……他还能有什么交代?当年“顺”走这方没绣完的帕子,或许真是“不小心”揣怀里了,后来伤愈后清理物品时发现,鬼使神差地就留了下来。
至于为何会一直留着,甚至带入东宫,带入皇宫,放在日日相对的案头……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
此刻,他看着沈明禾清澈执着的眼眸,终是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缓缓道:
“当年扬州一别,朕……本以为,此生或许再无交集。”
“那方帕子,”
“确实是朕当年……唯一从你那里‘拿’走的东西。”
“法华寺再见,朕一眼就认出了你。让膳房加道腊梅酥,或许……只是想让你在失去至亲的寒冬里,尝到一点甜。”
“在歇雪苑,你莽莽撞撞跌进来,朕便知是命运再次将你送到朕面前。”
“至于广明湖、宫里或是后来的翠云山一次次相遇……朕只是想让你看清,你想要的路,朕也能给你。”
戚承晏顿了顿,指尖抚过她的眉眼,“朕、我……该对你说声……对不住。”
沈明禾怔住,不解地望着他。
“明禾……对不住,我冷眼旁观过,也暗中推波助澜过……”
戚承晏话音未落,沈明禾却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唇,止住了他未尽的歉意。
她摇了摇头,“不……或许,我该谢谢陛下的‘冷眼旁观’。”
“若你那时因一时兴起,或是因为这段‘旧缘’,便早早将我纳入羽翼,庇护起来。那今日站在你身边的沈明禾,或许就只是你养在深宫的一只还算得宠的金丝雀……”
沈明禾望着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浅明媚的笑意,如同拨云见日:“戚承晏,是你给了我看清这世间、也看清自己的机会……”
“如今的沈明禾,或许还不够好,但至少……是凭着自己,也算是能坦然站在了你身边。”
戚承晏怔怔地听着她这番话,是啊,若他当初因一时私心,早早将她纳入后宫。
那今日的沈明禾,或许温婉,或许动人,但可能绝不是如今这个能革新河工、创办书院、胸怀天下、敢与他“共谋”革新的沈明禾。
沈明禾望着戚承晏唇边笑意,目光轻掠,细细描摹他的面容,确实是俊美无俦,美貌至极啊。
无论命运如何弄人,如何兜兜转转,她想,她沈明禾走到如今这一步,应当……算是不亏的吧?
毕竟,眼前这位,无论容貌、心性、才略都堪称世间顶尖,她也算是美人相伴?
她忽然起了点顽皮的心思,收回了被他握着的手,转而对着他伸出双臂:“壮壮……今日午膳,我可都没好好用,现下这五脏庙似乎有些不满了?”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突如其来的、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虽然这“壮壮”的称呼实在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但……从她嘴里这般亲昵又带着点蛮横地唤出来,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好。” 他应得干脆,长臂一伸,再次将她稳稳打横抱起,还故意掂了掂,惹得她低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才他低头,在她耳边,含着笑意道:
“壮壮遵……肥肥之命。”
“你!” 沈明禾瞬间涨红了脸,抬手就去捶他肩膀。这人!怎么还记得这个!
她那明明是“朏朏”!
可戚承晏才不管怀中人的“抚摸”,朗声大笑,抱着她,步履稳健地朝外间膳桌走去。
……
内室外王全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变幻莫测。
方才帝后在内室的对话,他虽不敢刻意偷听,他耳朵尖,可是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
特别是陛下提及自己的那几句!“王全说……”、“王全还说……”!
他王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威严深重的陛下啊……怎么、怎么在皇后娘娘面前,就成了这副……这副“为博红颜一笑,毫不犹豫出卖忠心老奴”的模样?!
虽然陛下后来那些话听着是挺让人感动,可、可这把他王全架在火上烤是几个意思?!
娘娘以后还不得给他小鞋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水深火热”的悲惨生活。
王全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只觉得这世道变了,乾元殿的天,早就真变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膳桌方向,传来了陛下那熟悉而平稳的呼唤:“王全。”
“奴才在!”这话音未落,人已迈着小碎步,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嗖”地一下“滑”到了膳桌旁。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要问王全为何能这般“收放自如”、“宠辱不惊”?
他只会告诉你,这乾元殿生存手札第一条便是:主子的事,看见要当没看见,听见要当没听见。
这第二条更是:主子让知道的,要知道;主子没让知道的,打死也不能知道。
这第三条嘛:主子心情好时,要会凑趣;主子心情不好时,要会消失。
至于第四条、第五条……那便需要你在这深宫之中,慢慢“悟”了。
悟好了,这御前大总管的位置,或许你也不是不能坐得稳如泰山,如鱼得水。
悟不好嘛……那御花园的落叶,怕是要扫到地老天荒了。
嗯,今日这差事,办得……似乎还不错?
至少,陛下和娘娘和好了……至于以后……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王全,可是要跟着这对“不一般”的主子,一直“富贵”下去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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