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刚亮,四九城的空气还带着一股凉意。
交道口法院门口,人却已经聚了一小片。
胡同里的邻居,零零散散来了不少。
有人是听说“出事了”,有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还有人,是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真要判了?”
“听说两个人都要上庭。”
“唉……这魏守德,平时看着也不像啊。”
低声议论,一句接一句。
王淑芬站在人群边上。
脸色发白。
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眼眶发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用围巾把自己裹得很紧,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可越是这样,越显眼。
有人偷偷看她。
眼神闪躲,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另一边。
郑红也来了。
她站得更远。
身上穿着一件旧棉袄,整个人显得很瘦。
她没有看人群。
也没有看王淑芬。
只是盯着法院大门。
眼神空空的。
像是早就把什么都看透了。
“出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人群一下安静了。
铁门打开。
两名法警先走出来。
后面,是两个人。
魏守德。
周斌。
他们都戴着手铐。
步子不快。
却很沉。
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
人群一下炸开了。
“真是他们!”
“天哪……”
“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更多的人,是沉默。
那种从心里发凉的沉默。
王淑芬抬头的一瞬间,脸色更白了。
她看见魏守德。
那个曾经在院子里说话有底气、被人叫一声“老魏”的男人。
现在低着头。
像个被抽空的壳。
她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喊出来。
郑红也看见了。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很轻的一下。
像风吹过水面。
可很快,又恢复平静。
周斌在经过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没看她。
却像是知道她在。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
又慢慢松开。
两个人被带进法庭。
门关上。
外面的人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议论又慢慢起来。
“你说会怎么判?”
“这事儿……太乱了。”
“一个师父,一个徒弟,闹成这样。”
有人摇头。
“不是闹,是毁。”
这句话一出,没人接。
因为谁都知道,说得太准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门再次打开。
人群一下又安静。
有人下意识往前挤了一步。
法警先出来。
然后,是审判结果的宣布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大。
却足够清晰。
“被告人魏守德,犯强奸罪。”
“被告人周斌,犯故意伤害罪。”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外面人的心上。
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完了。”
王淑芬的腿一下软了。
她扶住墙。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眼泪一下掉下来。
却不敢哭出声。
郑红站在那里。
没动,也没哭,只是慢慢闭了一下眼。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
可这个结果。
并没有让她轻松。
反而更沉。
门口的邻居们,一时间全都说不出话。
他们看着那扇门。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
这些人,就在自己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
一起打水,一起做饭,一起说笑。
可谁也不知道。
门关起来之后。
人心能烂成什么样。
门口的空气,像是一下子更冷了。
人群还没来得及散开。
法庭里,又传出了一段声音。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斌,因故意伤害情节严重,手段恶劣,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要枪毙?!”
“这也太重了吧?”
议论瞬间炸开。
有人震惊,有人发懵,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被告人魏守德,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句一句钉进人心里。
王淑芬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听见十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下空了。
十年。
等人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
另一边郑红冲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脸涨得通红,眼睛发亮,声音都变了。
“不公平!”
这一声,直接撕开了现场的空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冲到门口,几乎是用喊的。
“不公平!你们这是不公平!”
法警一下上前。
“同志,冷静点!”
可她根本不听。
她指着法庭里面,手都在抖。
“他打人是错,可他为什么打?!”
“你们知道吗?!”
她声音哽了一下,却硬撑着继续往下说。
“是他—”
她猛地一指魏守德刚被带走的方向。
“是他先毁了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一下死寂。
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不敢再看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他做的事,就判十年?”
“那我算什么?!”
“我这一辈子算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却没有眼泪,像是早就哭干了。
法警上前拦她。
“你冷静点,这里是法院。”
“我冷静不了!”
郑红猛地甩开手。
整个人像要往里冲。
“你们说法律公平。”
“那他毁了我呢?!”
“谁给我一个说法?!”
这一句话,比刚才所有判决都重,人群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议论,没有人再看热闹,所有人都站在那里。
王淑芬站在边上。整个人僵住,她看着郑红,嘴唇发白。
郑红的力气像是一下子用尽了。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法警终于把她扶住,她没再挣扎。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郑红被扶住的时候。
法庭门口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让开!”
一道声音压着怒气。
门被推开。
周斌被法警带出来。
他脸色发青,眼睛通红。
刚才还低着头的人,此刻却像是被逼到了极点。
他猛地站住。
不走了。
“我不服!”
这一声,比郑红刚才那一声还狠。
法警一愣。
“老实点,已经宣判了!”
周斌却笑了。
那笑带着点疯。
“宣判了就对?”
“就公平?”
他看向门口的人群。
又看向郑红。
声音一下低了下来,却更冷。
“我认我动手。”
“可我为什么动手——你们一句都不提?”
空气再次僵住。
有人低声说:“别说了…”
可他没停。
“他毁了人,只判十年。”
“我反抗,就死刑?”
他笑了一声。
“这叫法?”
法警压根没有理会周斌,上面是怎么判决的,他们就怎么执行。
他们将周斌直接带走。
郑红整个人失魂落魄。
看到自己男人被判死刑,对未来已经充满绝望,王淑芬上来安慰她,“郑红,看开点吧。”
郑红瞪着王淑芬,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安慰我,让我看开,你自己不要脸,还好意思说让我看开?”
王淑芬怀了自己男人的种。
郑红又没给周斌生下一儿半子,她还想继续发脾气,可是在看到王淑芬的样子,立马就泄气了。
对方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自己发疯有啥用。
周斌被公安开吉普车送去郊外荒草滩,写一带是专门用来枪毙死刑犯的。
周斌的表哥王海亮也在其中。
“表哥,对不起,是我不对,不应该害了你。”周斌泪流满面,看着表哥王海亮。
王海亮苦涩的说,“表弟,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点子背吧。”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一时间无比心酸。
想到了往事种种。
“执行死刑。”公安上来念了一遍几人犯的罪。
下了命令,随着枪声落下。
周斌跟表哥王海亮几人脑袋中枪。
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染红地面。
周斌死了。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郑红整个人都是懵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吃一口饭。
邻里邻居都劝她。
可她就是不出来,而这几天来,王淑芬也是非常担心她。
院子里这几天安静得出奇。
往常早晚都有动静,洗衣的水声、劈柴的响动、孩子的吵闹声现在全没了。
大家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惊动什么。
郑红那间屋子,门一直关着。
第三天傍晚,天擦黑的时候,王淑芬终于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碗已经热过两次的稀粥,碗边有点烫,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她站了很久,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郑红是我。”
里面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一下。
“你多少吃点吧。”
声音很低,很小心。
还是没有回应,王淑芬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她想走,可脚却像钉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恨我。”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终于有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动了一下,王淑芬没停。
“你那一巴掌打得对。”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
“我自己都觉得该打。”
屋里安静的风从院子口灌进来,吹得门板轻轻响。她继续说,声音更低了:“那天的事,我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我不敢。”
她的手微微发抖,碗里的粥晃了一下。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才知道这东西压不住。”
这一次,屋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像是憋了很久,王淑芬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不是一个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碎掉。
“我也是。”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的门,忽然开了。
门缝不大。
却像把这三天的死气撕开了一点。
郑红站在门后。
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眼睛却红得吓人。
她盯着王淑芬,一动不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空气像绷着一根线。
忽然郑红猛地往前一步。
一把抓住王淑芬的衣服,力气很大。
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王淑芬还没反应过来。
郑红已经整个人扑到她身上。
死死地抱住。
她的声音直接崩了。
“我受不了了…”
这句话一出来,像决堤一样。
她的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撑不住了。”
她哭了,不是刚才在法院那种忍着的声音。
是彻底崩掉的哭,声音压着,却停不下来。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她的手越抓越紧,指节发白。
“我什么都没了。”
王淑芬被她抱着,一开始有点僵。
慢慢地,她也抬起手。
犹豫了一下。
最后,轻轻落在郑红背上。
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出声。
有人在窗后看见了这一幕。
却都默默把帘子放下。
谁也没去打扰。
两个女人,就这么站在门口。
一个失去丈夫。
一个失去一切体面与依靠。
她们之间,没有真正的和解。
也没有谁原谅谁。
可在这一刻,她们终于不再是对立的两个人。
只是两个,被同一件事拖进深渊的人。
风吹过院子。
地上的粥慢慢凉了。
天也彻底黑了。
魏武这边并不清楚这件事,当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并且给自己写信说这件事的还是龚红梅。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古丽娜看到魏武的神色,这个男人一大清早就起来喂了牛羊。
然后快递员来送信后。
表情就有些古怪。
她开口问魏武。
魏武叹了一口气说,“是我大伯魏守德那边,那老东西出事了。”
古丽娜说,“咱们家已经跟他断亲了,你还关心他?”
魏武摇头说,“并不是我关心他,是龚红梅给我寄信了,说了这些天他们发生的事。”
魏武将龚红梅的队长陈文魁被人砍了手臂住院,然后又将魏守德强暴徒弟媳妇郑红,试图想让郑红帮忙生孩子的事。
然后魏守德被判刑十年,徒弟周斌被判死刑的事都说了一遍,古丽娜听得目瞪口呆。
“畜生,这还是人吗?”古丽娜说骂了一句。
其其格一大清早的也起床了,她揉了揉眼睛,听到魏武说这事,脸色难看,“太恶心了,以前就知道姐夫你大伯这个人心术不正,没想到他竟然坏到这种程度,为啥就没被公安枪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其其格说话直来直去,上次魏守德来内蒙找魏武,想要让魏武回城。
可是魏武却没有回去。
在这里闹了一阵子,当时她还上去踹魏守德,这个人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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