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我回到医院,把今天谈判的结果,告诉了徐静。
她安静地听着。
当听到我妈赵春兰,终于同意来医院,下跪道歉的时候。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周铭。”
她说。
“明天,我不想让她跪我。”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她跪的,不应该是我。”
徐静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和坚韧。
“她跪的,应该是我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所以,明天你让她来的时候。”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就在病床前,放一张我们孩子的B超照片。”
“我要让她,对着那张照片,磕头。”
“我要让她亲眼看看,她亲手扼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命。”
听完徐静的话,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比让她跪在一个人面前,要残忍一百倍。
这是诛心。
是让她直面自己犯下的,最深重的罪孽。
我看着徐静那张苍白,却无比坚定的脸。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说。
“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我和徐静,都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病房里,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显得空旷,肃穆。
就像一个,小小的,告别厅。
在徐静的病床前,我放了一张小小的凳子。
凳子上,立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那张我们唯一拥有的,孩子的B超照片。
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我们知道,他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跳动过。
成长过。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
十点整。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我妈赵春兰,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那满头的银丝,却再也无法掩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比昨天在饭店里,还要平静。
她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相框上。
落在了那张,黑白的,模糊的照片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收缩。
我知道,她看懂了。
她明白了徐静的用意。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和徐静,都没有说话。
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如何面对,她亲手制造的,这场审判。
18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赵春兰就那样站着,死死地盯着那张B超照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悔恨,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死寂般的,空洞。
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这具衰老的躯壳。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或许,她什么都没想。
或许,她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
又或许,她正在回忆,她这偏执而又失败的一生。
我和徐静,都没有催促她。
我们给了她,足够的,面对自己罪孽的时间。
终于。
在长达五分钟的死寂之后。
她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向前挪动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她走到了那个小凳子前。
走到了那张,她从未见过的,亲孙子的“遗像”前。
她那双曾经充满了刻薄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
她看着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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