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她的膝盖,缓缓地弯曲。
然后,“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跪,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甘。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的膝盖,而是两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也砸在了我的心上。
她跪在那里,佝偻着背。
像一个,最虔诚的,忏悔者。
然后,她缓缓地,俯下身。
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咚!”
那一声闷响,让我的心脏,都跟着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只是,一下,又一下。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重复着这个动作。
磕头。
起身。
再磕头。
“咚!”
“咚!”
“咚!”
那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着。
像一声声,敲响的丧钟。
为那个逝去的孩子,也为我们这个,彻底死去的家。
我看到,病床上的徐静,早已泪流满面。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但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却暴露了她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巨大的悲痛。
我走过去,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不知道赵春兰,磕了多少个头。
十个?二十个?
我已经数不清了。
直到她的额头,已经一片红肿,甚至渗出了丝丝的血迹。
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张布满了泪痕和汗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可以被称为“悔恨”的神情。
她看着徐静,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声音。
沙哑的,破碎的,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她说。
说完这三个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放声大哭。
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哭声里,有绝望,有痛苦,有悔恨,也有,无尽的悲凉。
徐静在我的怀里,也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两个女人,一个婆婆,一个儿媳。
两个,因为同一个男人,而命运交织的女人。
两个,在这场家庭战争中,都失去了最宝贵东西的女人。
在这一刻,用眼泪,为这场漫长的,惨烈的战争,画上了一个,最后的句号。
许久。
哭声,渐渐地平息了。
我扶着徐静,重新躺好。
然后,我走到还瘫坐在地上的赵春兰面前。
我没有去扶她。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可以走了。”
我平静地说。
“从此以后,我们之间,两清了。”
“你的养老金,每个月,会按时打到你的卡上。”
“除此之外,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她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没有再看我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只是,拖着那具,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衰老的身体。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病房。
走出了我们的世界。
当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我感觉,我心里的某一块东西,也随着她的离开,彻底地,死去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身上几十年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病房。
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悲伤。
我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徐静。
她也正看着我。
泪痕未干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浅浅的微笑。
“周铭。”
她轻声说。
“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小小的希望。
我的心里,也仿佛有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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