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将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贴身放着,“线索断了,暂时查不下去,但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下去。这份恩情,民妇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慧嫔摆摆手,“你帮过我,我帮你,应该的。”
两个孩子在榻上玩累了,欢欢打了个哈欠,黏人的往姜芸娘怀里拱。慧嫔也抱起自己的孩子,轻轻拍着背,哄她入睡。
佛堂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女人轻声细语的交谈,“姜娘子,裴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姜芸娘的手顿了一下,正在给欢欢整理领口的动作停了一瞬,“听说了。”她声音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慧嫔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偷听,才凑近了些:“我听说,参裴家的那几个御史,跟将军府走得近。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在醉仙楼吃过饭,还是宋公子做东。”
姜芸娘的眉头一蹙,将军府……是宋青镶在背后捣鬼。慧嫔见她脸色不对,抱着孩子起身告辞:“姜娘子,你保重。有什么事,让人来景仁宫找我。”
姜芸娘送走慧嫔,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老槐树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像只张牙舞爪的手。那个在御书房里咬牙切齿说“祝你们幸福”的男人不是坏人,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可愤怒,足以让人做出疯狂的事……
午时,佛堂的门被敲响了。刘嬷嬷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道牌子,笑盈盈地看着她,“姜娘子,皇后娘娘说您在佛堂思过这些日子诚心悔过,又帮着调理身子有功。从今日起,您可以在后宫走动了。这是腰牌,您收好。”
姜芸娘接过腰牌,只觉入手沉甸甸的,这代表自己正式进入了皇后的羽翼下,“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刘嬷嬷。”
刘嬷嬷摆摆手,“姜娘子客气了。娘娘说了您要是有空,就来宫里坐坐,她还想跟您说说话呢。”
“民妇一会儿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姜芸娘应道。
刘嬷嬷走后,姜芸娘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她不想在宫里招摇,也不想给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
后宫的路她不太熟,一路问过去,才找到皇后的长春宫。沿途经过几座宫殿,朱墙黄瓦,飞檐翘角,偶尔有宫女太监从她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坤宁宫的门开着,两个小宫女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姜芸娘,一个跑进去通报,另一个迎上来:“请姜娘子跟奴婢来。”
正殿的门敞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从里头飘出来。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看。
她未着华服,只一身柔紫色的常服,比从前少了几分威仪肃穆,多了几分温柔小意。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道:“姜氏来了,坐。”
姜芸娘行了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皇后放下册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这些天停了补药,又按你说的打八段锦,身子确实轻快了不少。昨夜的月事也来了,比以往规律许多。”
姜芸娘仔细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哪怕没有擦脂抹粉也白里透红,薄唇樱粉,“娘娘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坚持下去,想来不出三个月,身子就能调养过来。”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姜芸娘带着愁容的脸上转了一圈,“姜氏,你有心事?可是为了裴家的事?”
姜芸娘没想到皇后这么敏锐,当即低下头,“民妇确实有些心事,只是不敢叨扰娘娘。”
皇后靠在软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后宫不得干政,本宫帮不了你。”
“民妇明白。”姜芸娘抬起头,目光坦然,“民妇不敢让娘娘为难,只是想借给娘娘请安的机会,去淑妃娘娘那里坐坐。”
皇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老实。去吧,本宫不留你了。”
淑妃的宫殿在长春宫西边,院子里种了几丛翠竹,风一吹,绿影婆娑的很是灵动。
“姜娘子来了?”淑妃正坐在窗边给未出世的孩子做虎头鞋,听见通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上来。
姜芸娘刚要屈膝行礼,淑妃已经拉住她的手,往屋里带,“讲哪些个虚礼做甚?快进来,外头日头大。”
进了屋,淑妃让宫女上了茶,又拿出点心招待。姜芸娘落座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民妇来是想问问裴家案子的进展。淑妃娘娘,您兄长的信到了吗?”
淑妃起身走到内室,折返时掏出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递给姜芸娘:“我兄长昨夜让人送来的,是裴家案件的卷宗抄录。你先看看。”
姜芸娘接过小册,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几个庄头的口供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裴隙知情,一会儿说裴隙不知情。
所谓的苦主们也拿不出地契原件,只有几张字迹、盖章都模糊的纸张;最关键的是,查封田庄的公文上,引用的律法条款驴唇不对马嘴,明显是仓促拟就。
“这些证人口供多处矛盾,明显是被收买了!”
淑妃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兄长也这么说,所以才将卷宗抄了一份送来。但这份你可以看,却不能呈送陛下。否则家兄怕有渎职之罪。不过你别担心,裴家清白,家兄一定会据理力争。”
姜芸娘心里一松,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淑妃娘娘,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李德全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进来,“给淑妃娘娘请安,您身怀龙嗣,陛下特意拨了不少赏赐……”
李德全行了个礼,目光落在姜芸娘身上,“姜娘子也在?正好,杂家省得再跑一趟佛堂了。”
姜芸娘脸色镇定的把手里的卷宗快速折好,递还给淑妃,“淑妃娘娘,您这本闲散话本买得真好,民妇改日再来借阅。”
淑妃接过卷宗,塞进袖子里,“姜娘子喜欢就好,改日再来,我再让人寻些新的给你解闷。”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去御书房的一路,姜芸娘的心都是忐忑的。方才被李德全堵了个正着,万一传到皇帝耳朵里,还会不会因此连累了淑妃?
御书房的门紧闭,李德全通报了一声,两个禁军才侧身让开。姜芸娘进门后一眼就看见皇帝正站在书案后写字。
他龙袍加身,腰束玉带,整个人不怒自威,执笔的姿势也很好看。姜芸娘局促的站在门边,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皇帝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姜芸娘轻轻一招:“过来看看朕的字写得怎么样。”
那语气随意得像在叫一只猫,姜芸娘却只能乖乖走近,只见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树大招风。这四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姜芸娘看着只觉得心都慢了半拍,这是在说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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