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明白。”
林凡看向小吴：“技术那边，能不能做一套舆情监控系统？盯着海外的社交媒体和财经论坛，只要有关于我们的负面消息，第一时间预警。”
小吴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能！林总您放心，我今晚就搭框架，三天之内上线！”
“贾总监。”
“在！”贾总监也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这段时间，媒体那边你盯着。正面报道不能断，但不要刻意吹，实事求是就行。
还有，之前推掉的那些合作，挑几个靠谱的，重新谈。”
贾总监眼眶红了：“林总，我......”
“别煽情。”林凡打断他，“去干活。”
贾总监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冲。
林凡走回座位，坐下，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那几条线还在往下走，但林凡忽然觉得，它们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苏若璃伸手握住他的手，手心是热的。
“林凡。”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刚才你说话的样子，特别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凡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栖霞古镇，下雨那天。”她笑了，“你缩在石头下面躲雨，浑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但是你看我的眼神，特别亮。”
林凡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苏若璃说，“现在也是。”
林凡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明亮、清晰。
他忽然想起苏父说的那句话......你有人跟着，有一群人愿意帮你。这是福气，别糟蹋了。
是啊，是福气。
他以前总想着甩掉这份福气，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甩不掉的。
那就背着吧，反正，也不重。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凡自己都不太信。
八十亿的估值挂在账上，系统的倒计时在脑子里滴答响，周明远那个狡诈之徒磨刀霍霍准备给他放血——这哪里不重了？这分明是座山。
但他不说这话，又能说什么？跟苏若璃哭？跟那群员工抱怨？还是跟系统讨价还价？
苏若璃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站起来，把散在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摞整齐，文件角对齐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她在投行会议室里关掉一个烂项目的PPT。
“走吧，”她把摞好的文件推到钱多多面前，转头看林凡，“送你回去，明天还有硬仗。”
林凡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坐太久了。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吹得他后脖颈一片冰凉。
他伸手揉了揉，指节碰到皮肤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凉的，跟摸了鱼缸里的水似的。
贾总监还站在门口没走，手里拿着那根宝蓝色的丝巾，抓得指节都白了。
他看着林凡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凡在他面前停了一下：“还有事？”
“没、没了。”贾总监赶紧摇头，往旁边让了让，丝巾从指缝里滑出来，垂下一截，扫过门框。
林凡没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脚步不重，前面几盏亮了，后面几盏暗下去，暗下去的时候带着“嗒”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合上了。
苏若璃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稳。
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一重一轻，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只剩一盏应急灯亮着，光色惨白，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冷。
林凡走出大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气味，浓得有点过头了，熏得人发晕。
园区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半叶子，铺了一地。
路灯还没亮透，光晕昏黄，把那些叶子照得半明半暗。
林凡踩上去，叶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嚼饼干。
苏若璃的车停在门口，白色的SUV，沾了一层薄灰。
她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林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还是上次调的弧度，靠背偏直，他不习惯，但他没调。
苏若璃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了一声，仪表盘亮起来，把她的侧脸照出一层冷白的光。
车子驶出园区，汇入主路。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流走走停停，刹车灯一片一片地亮，把整条路染成红色。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被堵在路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像被卡住脖子的鹅，伸着脑袋往前探，探一下停一下。
“饿了没？”苏若璃问，眼睛没离开前方的路。
“还好。”
“我爸说给你留了饭，鱼汤，下午刚钓的。”
林凡转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着，鼻梁挺直，下巴收得很紧，嘴唇抿着，是那种她专注时才有的表情——不是紧张，是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之后的平静。
“你爸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下周早点来，他要教你甩竿。”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还说，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放心上。该来的总会来，该过的总会过。”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慢慢后退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光从窗玻璃上滑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暖黄色的痕迹。
车子在苏若璃家楼下停好，她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渗进来，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林凡。”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被他们逼的？”
林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是说，”苏若璃看着他，“你让他们查猎鹰资本，约红杉见面，搞舆情监控，重新谈合作——这些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因为觉得应该做？”
林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确实说了那些话，但那些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被系统逼的？被周明远激的？还是被那群员工眼里的光架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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