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吧。”他说。
苏若璃看着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凡也跟着下来,关上车门的瞬间,他听见楼上有人喊:“小凡来了?快上来,鱼汤还热着呢!”
是苏父的声音,隔着几层楼,有点失真,但那股子热乎气隔着老远就扑过来了。
林凡抬头,看见三楼的窗户开着,苏父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个汤勺,在暮色里冲他晃。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垂下来好几根藤,在风里轻轻摆。
“来了叔叔!”林凡喊回去,嗓子有点紧。
苏若璃在旁边笑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楼里走。
楼梯间的灯还是那盏昏黄的灯泡,照得墙皮上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三楼的门开着,鱼汤的香味从里面涌出来,浓得化不开。
苏父站在门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的汤还在冒热气。
“快进来,快进来。”他把碗往林凡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
“今天钓了条大的,得有兩斤多,炖了一个下午,你尝尝够不够咸。”
林凡端着碗站在玄关,碗壁烫手,他把碗换了个手,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咸淡正好,烫得他舌尖发麻。
“够咸。”他说。
苏父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点得意:“那当然,我炖的鱼汤,什么时候差过。”
苏若璃从鞋柜里翻出双拖鞋扔在他脚边,是新的,标签还没撕,鞋面上的毛绒看着就暖和。
她蹲下去帮他撕标签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林凡换了鞋,端着汤碗走进客厅。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菜,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还有半瓶白酒。
苏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凡倒了一杯。
“喝点?”他把酒杯推过来。
林凡没推,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苏父也抿了一口,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公司的事,我听若璃说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林凡,“那个姓周的,什么来头?”
“搞投资的。”林凡说,“家里做房地产。”
苏父点点头,又夹了颗花生米:“有钱?”
“有钱。”
“比你有钱?”
林凡想了想:“现在可能差不多,以前比我多。”
苏父嚼着花生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跟林凡碰了一下:“有钱没钱,都是身外物。人正,比什么都强。”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苏若璃坐在旁边,给林凡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又给苏父夹了一块。
三个人围着小茶几吃饭,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没人看,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背景里多了一层白噪音。
吃完饭,林凡主动收拾碗筷。苏父没拦他,端着茶杯坐到阳台上去了。
苏若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水流冲在盘子上,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林凡。”
“嗯?”
“明天你约了红杉几点?”
“下午三点。”
“我陪你去。”
林凡转过头看她。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很放松,但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既不是温柔,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很沉、很稳的笃定。
像她站在投决会的会议室里,对着几十亿的项目说“我不同意”时的样子。
“好。”他说。
洗完碗,林凡去阳台上跟苏父坐了会儿。老爷子泡了壶茶,茶汤红亮,在杯口凝了一圈水汽。
两人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楼下小区里遛弯的人,看远处高架桥上流淌的车灯。
“小凡。”苏父忽然开口。
“叔叔?”
“你那些员工,今天是不是特别激动?”
林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苏父笑了笑,把茶杯放下:“你那股劲儿,跟若璃她妈当年一模一样。
遇着事了,自己还没想明白,先把身边的人稳住了。这是本事,也是命。”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进屋了。
林凡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很久没动。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凡到了红杉资本中国总部楼下。
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的天光,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林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logo在风里晃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苏若璃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走到他旁边。“走吧,他们在上面等着。”
林凡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前台接待在低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
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林凡踩上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倒影——
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昨天刚剪的,鬓角推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这身行头是苏若璃昨天下午让人送来的,她量了他的肩宽和袖长,在电话里报了几个数字,今天早上衣服就到了。
挂在衣架上,熨得笔挺,连扣眼都是开的。
电梯停在三十六楼,门开了。
走廊很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颜色配得很好,冷色调里掺了一点暖色,看着不闷。
钱多多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没转那支万宝龙,而是夹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看见林凡,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总,红杉那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沈南洲,是红杉中国合伙人。
还有高瓴的人也在,说是正好碰上,想一起聊聊。”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高瓴也来了?”
“嗯。”钱多多的表情有点复杂,“他们听说您要来,主动提出要旁听。我不好拒绝。”
林凡没说话,跟着钱多多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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