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凡到公司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不是员工，是记者。
比上次发布会还多，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前台小姑娘被挤在角落里，一脸无助，看见林凡，像看见了救星：“林总！”
记者们呼啦一下围上来，话筒直接怼到了林凡脸上。
“林总！猎鹰资本那条视频您看了吗？有什么回应？”
“林总！有科学家公开质疑海藻发电项目的可行性，您怎么看？”
“林总！有人说您是‘中国科技的耻辱’，您想反驳吗？”
林凡站在原地，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他伸手挡了一下，没挡住。
贾总监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挡在他前面：“各位，各位，林总现在不接受采访，请各位——”
“没事。”林凡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人群里挤过去，走到大厅中间，转过身。
“你们想问什么？”他问。
记者们安静了一瞬，然后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总！海藻发电项目到底能不能实现？有科学家说这违反了物理学基本原理！”
林凡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是个年轻女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表情很认真。
“能不能实现，我现在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在试。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定不成功。”
“林总！有评论说您是在用民科概念炒作，骗取投资和关注度，您怎么回应？”
“投资我们没骗过，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关注度——”他顿了顿，“关注度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安安静静做点事，但既然有人关注了，我也不躲。”
“林总！猎鹰资本的报告里说，您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忽悠，您承认吗？”
林凡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是个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手里举着录音笔，表情有点挑衅。
“我承不承认不重要。”林凡说，“重要的是，我做的事是不是真的。
马博士那几十本笔记本是真的，莉莉那些客户故事是真的，老王在西藏跑的那两个月是真的。这些事，不是忽悠能忽悠出来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戴棒球帽的记者又问：“那海藻发电呢？这也是真的吗？”
林凡看着他：“那株海藻现在还在旧鱼缸里长着，你可以去看。”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外走，有人站在原地犹豫。
那个戴棒球帽的记者最先动，收起录音笔，大步往外走。
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乱糟糟的。
贾总监凑过来，小声说：“林总，您这是——”
“让他们去看。”林凡说，“看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钱多多。
“林总，猎鹰资本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林凡站在电梯口，按了上行键。“什么动作？”
“他们请了十几个科学家，开了一个线上发布会，逐条批咱们的海藻发电项目。
说量子隧穿效应增强海藻光合作用的理论基础不成立，说马博士之前发表的论文有逻辑漏洞，说旧鱼缸藻的发现纯属巧合，没有任何科学价值。”
电梯门开了，林凡走进去，按了楼层。
“还有，”钱多多的声音有点紧，“他们把您昨天在发布会上说的那段话，剪成了短视频，配上字幕，在海外社交媒体上传播。
标题是‘中国企业家承认自己是忽悠’。”
林凡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林总？您在听吗？”
“在听。”林凡说，“你告诉法务，收集证据。
还有，让马博士把旧鱼缸藻的所有实验数据整理出来，公开发布。既然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够。”
“明白。”
电梯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圈罩在他头顶。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窗台上的旧鱼缸还在，那株海藻还在，还是那么绿，在水里轻轻晃着。
他走过去，把鱼缸端起来，放在办公桌上。
海藻在缸里晃了晃，那几个小绿点又多了几个，密密麻麻挤在缸底。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门被推开了，马博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厚一摞纸，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很亮。
“林总。”他说，“我把旧鱼缸藻的所有实验数据整理出来了。
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的记录，都在这里。”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林凡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日期、时间、温度、光照、水质、海藻的生长情况，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还画了图，海藻的形状，小绿点的分布，用箭头标着变化。
“这是第一天。”马博士说，“它从培养皿里移出来，放进旧鱼缸。
水是自来水，鱼缸是旧的，没消毒，没处理。那天水温18度，光照不足，它蔫了一天。”
他翻到第二十页：“这是第二十天。它开始长了，速度不快，但每天都能看出变化。颜色也从浅绿变成翠绿。”
他翻到第五十页：“这是第五十天。它开始分裂了。
第一个小绿点出现的时候，我蹲在鱼缸前面看了两个小时。”
他翻到最后一页：“这是昨天。它还在长，还在分裂。现在缸里有多少个小绿点，我已经数不清了。”
马博士合上文件夹，看着林凡：“林总，我不懂什么量子隧穿，也不懂什么行业标准。
我就知道，这株海藻是真的。
它从那个旧鱼缸里长出来，是我亲眼看见的。谁要说它是假的，我跟谁急。”
林凡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知道了。”林凡说，“你去把这份数据发出去。发到网上，发给那些科学家，发给所有人看。”
马博士点点头，拿起文件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总。”
“嗯？”
“谢谢您。”
林凡愣了一下：“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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