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璃没来，她说今天有个会要开，晚点再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水面，谁都没说话。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还有一点凉意。
远处的山黑漆漆的，山顶上有一团云，慢慢移动，像一个人在慢慢走路。
浮漂动了一下，林凡没动。又动了一下，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了几次。
“咬钩了。”苏父说。
林凡手腕一抖，提竿。竿弯了，线绷直了，水面上翻起一阵水花。
他稳住手，等鱼挣扎的劲儿小了一点，开始慢慢收线。
鱼露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是条鲫鱼，不大，但劲挺足。
他把鱼拽上岸，苏父拿网兜接住，鱼在网里扑腾了几下，溅了林凡一手水。
他把鱼放进鱼护里，擦了擦手。
“还行。”苏父说。
林凡看着鱼护里那条鲫鱼在水里慢慢安静下来，忽然想起那篇批驳他的文章。
文章里说他是表演者，说他的项目是秀，说他的公司是一地鸡毛。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许反驳不了。
但他知道，马博士那几十本笔记本是真的，莉莉熬的那些通宵是真的，老王在西藏跑的那两个月是真的。
还有张老爷子的数字空间，现在还在运行。
他的儿子、孙子，随时可以进去看看他，听听他留下的那些话。
这些事，不是表演。
“叔叔，”林凡开口，“您信我吗？”
苏父转过头看着他。
“信。”
“为什么？”
苏父看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坐得住。”
林凡愣了一下。
“钓鱼这事，坐不住的，钓不上鱼。”苏父说，“做事也一样，坐不住的，做不成事。
你从去年到现在，坐了一年多了。不管外面怎么说，你都没跑。这就够了。”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浮漂又动了一下。苏父没提竿，就那么看着。
“小凡，”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
林凡摇摇头。
“因为鱼不知道岸上的人在干什么。”苏父说，“你在岸上骂它，它不知道。
你在岸上夸它，它也不知道。它就在水里游，饿了就吃，吃饱了就游。简单。”
林凡看着水面，浮漂在风里轻轻晃。
“人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苏父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林凡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水面，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上来，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远处的山还是黑的，山顶上的云散了一些，露出一小块蓝天，蓝得发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凡掏出来看，是钱多多发来的消息：“林总，猎鹰资本那边又出招了。
他们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发了条视频，说咱们的海藻发电项目是‘本世纪最大的科学骗局’，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林凡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回。
“怎么了？”苏父问。
“没什么。”林凡说，“公司的事。”
苏父点点头，没问。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沉得有点深，线绷直了。
苏父手腕一抖，提竿，竿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水面上翻起一大片水花。
“帮忙！”苏父喊。
林凡赶紧放下自己的鱼竿，过去帮忙。
鱼在水里挣扎得厉害，线绷得嗡嗡响，鱼竿弯得像是要断了。
苏父稳住手，等鱼挣扎的劲儿小了一点，开始慢慢收线。
鱼露出水面，林凡看见了，好大一条，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苏父把鱼拽上岸，林凡拿网兜接住。
鱼在网里扑腾，溅了他们一身水。苏父抹了把脸，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今晚炖鱼汤。”他说。
林凡看着鱼护里那条大鱼，也笑了。
下午的时候，苏若璃来了。
她开着她那辆白色SUV，停在土路边上，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给你们带了饭。”她走过来，把保温桶递给林凡，“我炖的排骨，还有我爸爱吃的卤味。”
苏父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盒卤味，猪耳朵、鸭脖子、豆干，还有一小瓶白酒。
他拿出一盒猪耳朵，拆开，夹了一片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做的卤味，还是那个味。”他说。
苏若璃在他旁边坐下，从保温桶里盛出两碗排骨汤，一碗递给苏父，一碗递给林凡。
汤是热的，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
林凡喝了一口汤，鲜，甜，带着一点红枣的味道。
三个人坐在岸边，喝着排骨汤，吃着卤味，看着水面。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光线变得柔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
远处的山还是黑的，山顶上的云散了，露出一整片蓝天，蓝得发暗。
林凡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这次是贾总监发的，连着好几条消息。
“林总！猎鹰资本那条视频的播放量破五千万了！”
“好几个国外的科技博主也跟进了，全在骂咱们！”
“国内也有大V转发了，说咱们是‘中国科技的耻辱’！”
林凡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苏若璃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林凡说，“吃排骨。”
苏若璃没追问，给他又盛了一碗汤。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们收了竿。
苏父把鱼护从水里提上来，那条大鱼还在，鲫鱼也在，还有几条小的，在水里扑腾。
他看着鱼护，满意地点点头：“今天收获不错。”
林凡帮他把鱼竿收好，放进后备箱。
苏若璃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的山。
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用墨笔画在纸上的，边缘洇开了一点。
“林凡。”她叫他。
“嗯？”
“你明天还去公司吗？”
林凡想了想：“去。”
“那早点睡，别熬夜。”
“好。”
林凡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苏父开车，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浑厚，正说到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
啪地一声醒木响，这一回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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