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流淌的车灯。
“还有,”小吴继续说,“您今天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我们全听了。
您说凡尘科技走到今天,靠的是我们。这话,我们记着了。”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总,”小吴的声音有点哑,“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钓鱼呢。”
林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小姐说的。”小吴笑了,“她说您下周要去水库,让苏叔教您甩竿。好好学,别给咱公司丢人。”
林凡握着手机,也笑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桂花的香气送上来,甜得发腻。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推开门。
客厅里,苏父正在给苏若璃夹菜,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碗里,说:“多吃点,瘦了。”
苏若璃瞪了他一眼:“我哪里瘦了。”
“瘦了就是瘦了。”苏父又夹了一筷子,把她的碗堆得冒了尖。
林凡走过去坐下,端起碗,继续吃饭。饭有点凉了,但他嚼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林凡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贾总监,连着打了三个。他接了。
“林总!您看新闻了吗?”
林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新闻?”
“您先看!我发您了!”
他挂了电话,点开贾总监发来的链接,是一篇科技博客的文章,标题是:《林凡发布会全文逐句批驳:一个忽悠的自我修养》。
他往下翻,文章很长,分了八个部分,每个部分对应他发布会上的一个观点。
第一部分,批他的“标准壁垒”论:“林凡声称免费开放专利是为了建立行业标准,这是对商业常识的蔑视。
专利和标准是两回事,专利可以免费,标准不能自封。
凡尘科技的技术在行业内并未形成垄断,所谓的‘标准壁垒’只是林凡的一厢情愿。”
第二部分,批他的“赛博葬仪馆”:“林凡把赛博葬仪馆包装成‘给逝者留点念想’,本质上是在消费死亡焦虑。
一个数字空间,放几张照片,录几段话,就能替代真实的哀悼?这是技术的傲慢,也是对传统文化的无知。”
第三部分,批他的“海藻发电”:“这是林凡所有项目里最离谱的一个。
量子隧穿效应增强海藻光合作用?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这能成立,诺贝尔奖早就发给马博士了。
林凡把民科包装成前沿科技,是对科学精神的侮辱。”
林凡往下翻,后面还有五个部分,批他的员工管理、批他的投资策略、批他的个人动机、批他的未来规划。
最后一段写着:“林凡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简单的事说复杂,把普通的事说伟大。
他不是一个企业家,他是一个表演者。
凡尘科技不是一家科技公司,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秀。
当灯光熄灭,音乐停止,观众散去,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
林凡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光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飘,慢慢落。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钱多多。
“林总,那篇文章您看了?”
“看了。”
“要不要回应?”
林凡想了想:“不用。”
“可是——”
“不用。”林凡打断他,“他说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
电话挂了。林凡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挣扎的鸟,跟他在旺财公寓那间小屋里看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若璃。
“起床了吗?”
“起了。”
“我爸问你,今天去不去钓鱼。”
林凡愣了一下:“今天?”
“嗯。他说水库今天鱼情好,让你早点来。”
林凡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把对面楼的墙壁照得发白,晾衣绳上挂着一排被子,在风里轻轻晃。
“去。”他说。
苏若璃在电话那头笑了:“那快点,我爸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林凡挂了电话,跳下床,洗脸刷牙,换衣服。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把那件深蓝色西装挂回去,拿了件旧外套。
外套是灰色的,袖口有点磨毛了,但穿着舒服。
下楼的时候,苏父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今天他穿了件军绿色的夹克,头上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手里拎着两根鱼竿和一个帆布包。
看见林凡,点了点头,把鱼竿递给他一根。
“走吧,晚了没位置。”
林凡接过鱼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还是那股味道,旧皮革混着烟味,还有一点鱼腥气。
苏父发动车子,电台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浑厚,正说到关键处,啪地一声醒木响,把林凡吓了一跳。
“别紧张。”苏父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钓鱼而已。”
林凡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评书继续往下讲,说的是岳飞传,风波亭那段。
林凡小时候听过,那时候他爷爷还在,每天中午抱着收音机听单田芳,一边听一边骂秦桧,骂得口水四溅。
他爷爷也喜欢钓鱼,每年夏天带他去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坐不住,到处跑,抓蚂蚱,捞蝌蚪,爷爷也不管他,就自己坐着,看着浮漂,偶尔喝一口茶。
爷爷走了好几年了。那根鱼竿还放在老家阳台的角落里,落满了灰。
车子拐进那条土路,颠了几下,停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
水库还是那个水库,水比上周又浅了一些,岸边的石头露出来一大截,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苏父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支好马扎,开始调漂。
动作还是那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挂饵、调漂、甩竿。
这次甩得不错,鱼钩稳稳地落在水里,浮漂立起来,随着水波轻轻晃。
苏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有进步。”他说。
林凡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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