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每个字都在发抖,“你叫什么?”
知夏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紧张:“我叫知夏。”
方正听到“知”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震了一下。
“知夏。”方正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每一个音节,“哪个知?”
“知道的知。”
方初沉默了一秒钟,“我有个战友也姓知。”方初的语气很平淡,“他叫知林。”
知夏愣了一下。
“知林是我大哥。”
方初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知夏注意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确认。
“那还挺巧。”方初说。
知夏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个冷面军官也没那么可怕了。她张了张嘴想问知林的情况,想问他在部队好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跟方初不熟,而且这个人的气场实在太冷,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隔着鞘都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意。
客厅又安静了几秒。
方初的目光从知夏的脸上移到了她的手上。突然问,“手还疼吗?”
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天蹭破的皮已经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是粉红色的。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早没事了。”知夏说,语气尽量轻松。
方初“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方正在沙发上终于开口了:“小初,你认识她?”
“前几天我不小心撞了她。”方初说。
“严重吗?”方正和郑沁几乎同时开口。
知夏赶紧摆手解释:“不严重,就是刮了一下,我过马路没看车,跟这位同志没关系,真的,就是蹭破了一点皮,已经全好了。”
方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知夏赶紧抢在前面说:“叔叔,真是我的错,不怪他。而且我已经好了,真的没事了。”
她说着把手掌摊开给方正看,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干净,像是真的完全不觉得这算什么事。
方正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郑沁在旁边也没吭声,但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因为知夏手上的伤,而是因为方初刚才问的那句话。
手还疼吗?
四个字,稀松平常。换了任何一个人问,都不过是普通人之间的关心。但方初不一样。
郑沁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方初从小就不是一个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他冷静,克制,跟谁都不远不近,对家人的关心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更别提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姑娘了。
可刚才那句话,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出来。
而且他是在得知这个姑娘是他战友的妹妹之后。然后才问出了那句关心的话。
郑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正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被郑沁按住了手,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方正看了知夏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长辈不好意思再问了。人家姑娘已经说了没事,手上的伤也确实不严重,再追问下去,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或者另有所图。
方初走到知夏面前,认真的看着她的脸,然后说:“你跟你大哥长得一点也不像。”
知夏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小声解释,“我像我二哥。”
方初冲他笑了笑,“嗯”了一声。
郑沁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落在知夏身上,看着他在听到知夏说“像我二哥”的时候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让她心里发慌。
方初已经结婚了。
这件事整个方家都知道,但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方初两年前在部队里匆匆结婚,没办婚礼,只领了结婚证。然后第二天他就匆忙把新婚妻子沈杏送回了京都,让他大伯帮忙弄了一个大学名额,他妻子平时住校,基本不回来。方初也不去看她。
方初和沈杏的婚姻像是一种形式上的结合,两个人各住各的,各吃各的,一年到头基本不见面,哪怕过年的家庭聚会,他俩也客气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后来有一次郑沁实在忍不住问了,方初才告诉她,他和沈杏是协议结婚。方初帮她弄到大学名额,她给方初当挡箭牌,免得被其它女人缠上。俩人领了证,各过各的,过几年风头过去了就离婚。
郑沁当时听完气得两天没跟方初说话。但气归气,她也知道方初的脾气,他说了不会离就是不会离,说了过几年离就是过几年离,谁也劝不动。
可那是以前。
现在郑沁看着方初看知夏的眼神,心里警铃大作。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方初对谁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从不多看谁一眼,从不多问谁一句。
可刚才他问了知夏两个问题——你姓知?你大哥叫知林?——然后他就把这两个信息记住了,并且在心里快速地完成了一次关联和确认。
更让郑沁心惊的是,方初问“手还疼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随意。那不是刻意营造的随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自然。就好像他本来就该关心她,就好像关心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正常。
郑沁在心里把这个词反复咀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方初现在对知夏的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普通朋友、一个战友妹妹的正常关心。就算他自己还没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但郑沁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对妻子都没有感情的人,凭什么对一个陌生姑娘这么上心?
郑沁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烦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隐隐的不安。这份不安不仅仅来自方初已婚的身份,还来自知夏那张脸。
那张和方芷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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