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局长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刚踏进公安局大门,他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座机号码——那号码他再熟悉不过,早已深深印在脑海里,属于一个平时极少直接联系他、一旦来电就意味着事态严重的上级部门。
马局长心头一紧,迅速按下接听键,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喂,李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市宣传部李部长低沉而略显压抑的声音:“马局,在忙吗?”
马局长立即回应,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却不敢怠慢:“不忙,刚带队搜查完现场,还没进办公室。”
李部长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山上的那个案子网上舆论已经发酵得很厉害,高层对这件事高度重视。”
马局长连忙解释:“李部长,实在抱歉,现场情况泄露出去,我们也始料未及。”
“我们赶到时已经有不少群众围观,信息封锁确实存在困难。”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李部长的声音冷峻。
“再多理由也改变不了局面。”
“你们当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破案。”
“刚才几位领导碰过头,让我正式传达指示:这个案子,三天之内必须侦破。”
“四天?”
马局长一时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而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继续压下来,字字清晰:“从今天算起,第一天。”
马局长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早已暗沉,墙上挂钟指向晚上七点半。
第一天,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他喉咙发干,心中涌起一阵无力:“这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沉着的答复:“明白,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李部长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严厉:“不是尽力,是要必须破案。”
“舆论一旦失控,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尽管对方没有明说“否则”,但那未尽之意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马局长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对着话筒郑重说道:“是,请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此刻,关宇航就站在一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马局长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尽收眼底。
即便不听内容,单是看到马局长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关宇航心里也已明白了七八分。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马局长缓缓放下听筒,目光低垂,仿佛在掂量着什么沉重的负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上面刚下达指示,要求我们必须在四天内破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关宇航一听,顿时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四天?这怎么可能!”
“现在连受害者的头都还没找到,身份都无法确认!”
“而且这根本不是一条人命,现场情况看,至少是三个人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扬高,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满。
马局长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
“可刚才电话里的态度你也听到了,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站起身,语气转为坚决,“压力再大,案子也得接。”
“我们必须集中一切力量,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关宇航没再反驳,可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四天破获如此恶性且残缺不全的命案?
而且,死者不止一个人!
他暗自苦笑,几乎已经能看到写检讨、做汇报的结局。
与此同时,二十四袋尸块已被送进了法医检验室。
原本寂静而幽暗的实验室此刻灯火通明,冷白的光线照亮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不锈钢操作台上,尸块被整齐排列,触目惊心。
那场景竟让人联想起菜市场里猪肉摊上待售的肉块。
无影灯下,江枫和姝宁已经穿戴好手术服和手套,神情肃穆。
他们身旁站着两名年轻的法医助理,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愣在原地。
过了近一分钟,才勉强稳住心神,悄悄挪步靠近。
姝宁转过头,安慰道:“别紧张,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让这些尸块‘开口说话’。”
一旁的小汪手里紧握着相机,随时准备记录勘验过程,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声插话:“连头都没有……它们要怎么‘说话’?”
“这难度也太大了。”
江枫神情异常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抗拒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他前世担任刑侦队长,早已见惯了各种惨烈的现场。
眼前这些尸块,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桩需要冷静应对的工作。
他扫视了一圈凌乱的操作台,语气沉稳地开口:“时间不等人,我们开始吧。”
尽管尸块数量众多,摆放杂乱,但幸运的是,三名死者的肤色存在一定差异。
这为辨认与归类提供了初步依据。
江枫与姝宁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带领两名助理投入工作。
他们依照人体结构的基本逻辑,像完成一幅残酷的拼图般,将一块块组织尝试对位、接合。
与其说是在拼接人体,不如说更像是在处理一堆失去了生命体征、颜色发白的肉块。
整个过程,像是在杂乱无章的俄罗斯方块中,耐心寻找着那唯一契合的形状。
时间在寂静而紧绷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实验室内只听见器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助理小汪手中相机不时响起的“咔嚓”声。
他紧随众人的工作节奏,认真记录下每一个关键步骤,确保现场痕迹得到完整固定。
4个小时在高度紧张的工作中转瞬即逝,时针悄然指向凌晨12点。
当最后一块尸块被稳妥地放置在它应在的位置时,实验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几声细微的舒气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3具基本拼接完成的人体躯干。
而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共同点也随之浮现——这三具尸体都没有头颅,切口均位于颈部以下。
就在这时,关宇航缓步走进了实验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台上那三具无头尸身时。
强大的视觉冲击力,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猛然袭来。
那些被精确分割的肢体部位,瞬间让他联想起了菜市场肉摊上待售的猪肉,一种混杂着荒诞与惊悚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适,走到姝宁身边,声音有些发紧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姝宁抬起头,指了指台上的拼合结果:“目前尸块已经全部拼接完毕,接下来要对每一块组织进行详细的检验和记录,寻找可能的物证和创伤痕迹。”
“辛苦了,”
关宇航郑重地说,“检验务必仔细,任何微小的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具躯干,语气凝重地追问:“能确定……只有三个人吗?”
“嗯,”
姝宁肯定地点点头,“尸块数量虽然多,但经过拼接,正好对应三个个体。”
“目前来看,没有出现多余的部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关宇航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站在解剖台另一侧的江枫。
只见江枫眉头紧锁,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些被拼凑起来的尸块上,神情异常凝重。
关宇航迈步走近,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低声问道:“看得这么入神,是有什么发现吗?”
江枫缓缓抬起头,指了指台面上的尸块,声音低沉:“刚才我和师姐在尝试拼接尸块时注意到,切割的位置和角度有相似之处。”
“但仔细看下来,局部的创口并不完全一致。”
这句话让关宇航心头一凛。
他迅速在脑海中推演起来: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作案手法应当具有一致性。
可若是手法存在明显差异,那就意味着极可能有不止一人参与分尸。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片刻,江枫已经继续分析起来:“从切割面的形态来看,三具尸体所使用的工具大致属于砍切类锐器,但细节上有差别。”
“比如右侧这具尸体,创口松弛,应该是死后被切割。”
“而左侧第一具尸体……”
他顿了顿,指向其中几块尸块,“我在皮肤边缘发现了局部收缩的痕迹。”
“皮肤收缩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
关宇航追问道。
他虽然办案经验丰富,但对法医学的专业判断仍需要江枫这样的专业人员来解释。
江枫解释说道:“你看这里,皮肤切口边缘不是平整的,而是向内卷曲,形成波浪状的收缩。”
“尤其是大腿和背部的肌肉断面,也有明显的回缩现象。”
他抬起头,语气变得沉重:“这种痕迹,通常说明死者被切割时……还活着。”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解剖室里炸开。
关宇航顿时僵在原地,就连一直在操作台前忙碌的两位法医助理都怔住了。
一直专注整体检验的姝宁,此时也走了过来。
她俯身仔细观察江枫所指的位置,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那些肌肉边缘的收缩痕迹,确实是生前创伤特有的生理反应。
良久,关宇航开口说道:“如果这具尸体真的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切割……那这个凶手,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残忍’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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