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关宇航带队,一行数人再次赶到了审讯室。
此刻,小汪明显已陷入焦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眼神里透出无力感。
距离释放眼前的嫌疑人吴良,只剩最后两个小时了。
根据公安机关办案的明确规定,刑事传唤或拘传的时限最长不得超过24小时;
若在此期间仍无法取得确凿证据,就必须放人。
小汪从警时间虽不长,但直觉与经验都在强烈地提醒他:这个吴良绝不简单。
种种线索与迹象都隐隐指向他,作案的嫌疑极大,可偏偏此人应对讯问时滴水不漏,始终不肯松口。
在小汪看来,吴良就像一名深藏不露的伪装者。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小汪和吴良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一见到关宇航,小汪急切地汇报道:“关队,他还是没有松口,什么也不肯认!”
关宇航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如锐利的刀锋,直直投向审讯椅上的吴良。
同一刻,吴良也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向前倾身,刻意提高了音量:“几位警官,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菜农,平时靠种菜过日子,从来都是遵纪守法!”
“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不让我吃饭,不让我睡觉,这是要逼我吗?”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投诉你们!你们这是违规办案!”
他的话语连珠炮似的迸出来,情绪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然而,关宇航只是静静听着,等他话音落下,才说道:“投诉?当然可以,”
“这是你的权利。不过——那也得你先有‘出去’的机会才行。”
“出去的机会?”
吴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嗤笑出声。
“哈哈哈,我怎么就出不去了?”
“我一没杀人,二没偷盗,清清白白一个人,到时间你们不放我,难道还想非法拘禁不成?”
关宇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凝视着他。
这时,姝宁拿起一个采血针和一块采血板,缓步走到吴良面前。
她说道:“能不能出得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真相,只能由证据来说话。”
“来吧,把手伸出来,我们需要采集一点血迹样本。”
闻言,吴良眼神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脱口问道:“采血干什么?凭什么要扎我的血?”
姝宁不紧不慢地解释:“抽血是为了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我们采集了你的血液,经过技术比对,确认与现场痕迹不符,排除了你的嫌疑,那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天呐,这话当真?”
吴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将信将疑的光。
“当然不假。”
“我们好几个人都在这儿,程序清清楚楚,有什么可欺骗你的?”
说着,姝宁侧过头,望向坐在一旁的小汪。
小汪脸上却写满了困惑——他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他心里正暗自嘀咕:关队长不是说只是出去抽支烟吗?”
“怎么一去这么久?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这几个人……他们不是应该去现场勘查了吗?”
“难道这中间有了什么新发现?”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某些关键信息?
尽管满腹疑问,但身处审讯室,小汪清楚此刻不宜多言。
他只能保持沉默,静静观察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这时,关宇航也开口道:“你就配合抽个血。”
“如果你确实与案件无关,血液比对结果自然会还你清白,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回去了。”
吴良听完,急忙回应:“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别再中途变卦,又耍什么花样。”
说着,他伸出左手,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抽吧,随便抽,只要不把我抽干就行。”
“放心,只需要一滴血,足够了。”
随即,姝宁轻轻取下采血针的保护帽。
针尖在吴良指尖轻轻一刺,一颗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姝宁用采血板细致地蘸取血迹,殷红的血样随即清晰地印在了板面上。
关宇航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小汪的肩膀,语气沉稳地叮嘱道:“再坚持一会儿,答案很快就会出来。”
说罢,三个人便再次离开了审讯室。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小汪一人,他怔怔地望着关上的门,脑海中似有千万个疑问交织盘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真的错过了某些关键细节?
案件的走向似乎正朝着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焦虑。
就在这时,对面的吴良忍不住问道:“他们刚才那态度……我是不是真的能走了?”
小汪从思绪中被拽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废话,只要你真是清白的,自然会放你走。”
“可如果你和案子有关,那就不好说了。”
另一头,姝宁已迅速采集好现场提取的血迹样本。
几人走进电梯,抵达五楼后,径直走向物证实验室。
玻璃门被推开,实验员小张早已在门口静候多时。
他利落地接过血迹样本,神色认真地说道:“关队,我们这就开始检验。”
关宇航走上前,抬手在他肩上鼓励般地按了按:“辛苦了。”
“这个案子要是能破,功劳簿上一定有你一笔。”
听到这话,小张眼睛一亮,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语气也振奋起来:“谢谢关队!我一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尽快给出准确结果!”
关宇航颔首微笑:“都是分内的事,你们平时付出那么多,该得的自然不会少。”
“快去忙吧,时间紧迫。”
小张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小跑着进了实验室。
门关上后,关宇航、姝宁和江枫三人相视一眼,一时无人说话。
短暂的沉默中,关宇航先开口:“咱们是在这儿等,还是先下去?”
姝宁看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门,眉头微蹙:“我还是想在这儿等着,心里着急,下去了更静不下心。”
关宇航点头,“那好吧!我们就一起在这里见证奇迹的到来。”
要知道,对于这个双尸案件,关宇航的压力很大。
他作为刑侦队长,案子要是侦破不了,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于是,三人就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走得缓慢而清晰。
他们或倚墙而立,或缓步轻踱,谁都没有再多说话,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与期待。
接下来的鉴定结果,将直接决定这个案件的走向——若血迹比对成功,嫌疑人便再难抵赖,案情的真相也将大白,几乎可算是宣告侦破;
而若比对失败,则意味着他们必须重新梳理线索,寻找新的突破口。
这一刻,所有的调查、推理与等待,都凝聚在这份尚未出炉的检验报告之中。
相较于关宇航与姝宁二人面上的乐观神色,此时江枫的脸上却掠过一丝不容忽视的凝重。
他眉心微蹙,目光垂落,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入了思绪的深潭之中。
他正在反复推敲:如果这次的比对结果确认为成功,那是否就意味着工作真正告一段落?
或许,更复杂的后续才刚刚开始。
他不禁回想起前期接触嫌疑人吴良时的种种细节——那人从言行到神态,几乎未显露任何破绽。
更让江枫隐隐感到不对劲的,是衣物丢弃的地点与血迹沾染的位置之间那股说不出的蹊跷感。
如果真是吴良所为,他杀害两名受害者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是恩怨情仇,还是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江枫抬起眼,看向身旁正与姝宁交谈的关宇航。
关队作为队里审讯经验最丰富的老手,为何在这次案件中始终未能撬开吴良的嘴?
是吴良的反侦查能力确实超乎寻常,还是说……事情真如自己最初隐约怀疑的那样——嫌疑人或许存在着双重人格障碍?
假如这个假设成立,如果吴良是在病理性人格的主导下实施了犯罪行为,而后又切换回了正常人格,那么眼下常规的审讯方式很可能完全无效。
对于双重人格者,审讯必须格外谨慎:当正常人格掌控身体时,他对另一人格所做的一切往往毫无记忆,就像沉睡之人不知夜里的行迹。
或许在病理性人格完成杀人、处理现场、清除痕迹之后,只是平静地回归日常,如同昼夜交替般自然隐匿。
突然,江枫的沉思被一旁的姝宁打断。
姝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案件即将收尾的轻松:“比对都快出结果了,眼看就要收官了,你怎么反而比之前更严肃了?难道还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我们漏掉了?”
闻言,关宇航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枫凝重的脸上。
他向来欣赏江枫的专业能力,而通过这次案件的并肩作战,这份认可更是深了一层。
关宇航在整个侦查过程中表现出的敏锐、果断与逻辑性,几乎每一步都处理得恰到好处,甚至令江枫暗暗心生佩服。
如果连关宇航都未曾触及某个隐藏的真相层面,那么这个案件背后,或许真的还有未被照亮的暗角。
江枫迎着两人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只是在想,有些真相,恐怕比我们眼前所见到的,还要更深一层。”
看着江枫略显疲惫却又目光如炬的模样,关宇航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当初,他们曾多次亲临案发现场,也对吴良的住处进行了反复而细致的勘查,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具有突破性价值的线索。
案件的侦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就像走进了一条没有出口的暗巷。
若不是眼前这两个年轻刑警凭着那股不轻言放弃的韧劲,坚持对那间看似不起眼的茅草屋做最后一次排查,并最终发现了那处几乎被忽略的血迹,整个案件恐怕真的会彻底“流产”——不仅真凶难以归案,关键的痕迹物证也可能永远湮灭在时间之中,最终成为压在他心头、也压在档案柜里的一桩冷案。
想到这里,关宇航的思绪不禁延伸开去。
刑侦工作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过程中总有一些案件因线索中断、证据不足而不得不暂时搁置。
但搁置一年、两年、三年……
如果犯罪嫌疑人自己不露出马脚、不主动坦白,破案的希望便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渺茫。
时间是最无情的“湮灭者”,物证会失效,记忆会模糊,侦查的方向也会越来越难以把握。
每一个悬案的背后,可能都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追问,一份无法送达的正义。
一丝凉意悄然攀上关宇航的后背,他深深意识到,这个案子曾离那样的结局只有一步之遥。
但紧接着,这股凉意又被由衷的庆幸所取代——他庆幸队伍中有这样执着而细致的战友,正是他们不肯放过最后一点可能,才在绝境中抓住了那缕微光,找到了足以扭转局面的关键物证。
他转向江枫,语气平稳却带着探询:“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思路?”
江枫沉吟着点了点头,目光显得沉着而审慎:“我在想,如果血迹比对结果确认无误,证据确凿之后…怎样撬开他的嘴。”
听到这话,关宇航脸上的神色也随之严肃起来。
江枫的提醒让他瞬间回想起在审讯室里与吴良交锋的那些时刻——无论他如何运用审讯策略、如何施加心理压力,对方始终像一块顽石,拒不开口。
那段经历曾让他甚至一度动摇:吴良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如果血迹比对成功,科学证据不会说谎,真相便已昭然若揭。
那么接下来,真正棘手的问题才浮出水面:即使证据在手,又该如何突破他的心防,让他说出事实的全部?
关宇航默然片刻,目光渐深。
案件走到这一步,物证的获取固然关键。
但如何让沉默者开口,让真相在人的层面上也被确认,无疑是接下来更需要智慧和耐心的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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