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逼近凌晨一点。
原本三人打算立刻叫醒关宇航和政委一同行动，毕竟人多好照应。
但转念一想，两位领导年龄较长，又是单位里的顶梁柱，这深更半夜只为核实一条尚未确定的线索奔波，实在不忍惊扰。
何况此行目标明确：先按举报人说的位置去现场看看，若真能找到死者入土的痕迹，再打电话汇报也不迟。行动方案就这样迅速定了下来。
很快，三人利落地坐进警车，在车载导航中输入举报人提供的地址，随即驶出公安局。
40分钟后，他们抵达步行街附近的一条巷口。
按照约定，举报人应在此处一家发廊门前等候。
可他们将警车熄火停进巷内，四下张望——除了被风吹动的废纸和远处偶尔闪过的野猫影子，一个人也没有。
“咦，人呢？”
小汪率先低声开口，“不是说好在发廊门口等的吗？”
“这怎么，五千块都不打算要了？”
随即，他掏出手机回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两声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男声：“喂，警官您好。”
“我们到了，就在发廊门口。你在哪？”小汪开门见山。
“我……我不在那儿。”对方声音压低，语速加快，“刚才看到你们警车开进来，我……我有点怕。既然你们发悬赏公告，那这人肯定是没了，我怕凶手知道是我举报，报复我……所以看到警灯亮着，我没敢露面。”
小汪皱了皱眉，看向身旁两人，按下了免提。
“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第三条街，就旁边那条平行的街。能不能……请你们把警灯关了，步行过来？我们在这儿见面行吗？”
小汪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下来：“可以。”
“但我提醒你，别耍花样。如果虚报线索、浪费警力，不仅赏金拿不到，还可能涉嫌妨害司法公正——这责任你担不起。”
“明白、明白！我肯定有真线索，不敢乱来……”对方连声保证。
通话结束，小汪随即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江枫，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果决：“走吧，就我们两个过去。师姐，你留在车里。”
姝宁原本身体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又慢慢靠回了椅背，语气里掺着几分担忧和妥协：“你们俩互相照应，千万小心。”
“放心。”
小汪应了一声，抬手在车子的储物格里摸索片刻，拿出了两根沉甸甸的甩棍，递了一根给江枫，“喏，一人一根。管他前面是什么牛鬼蛇神，就算是真撞上凶手，我也非得把他撂倒在这儿不可。”
姝宁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有些低：“师弟，别莽撞。”
小汪说道：“师妹，怎么就嘱咐他小心，不喊句‘师兄小心’啊？”
姝宁被他说得一怔，解释道：“师兄你都工作多久了，经验丰富。”
“得，”小汪爽朗一笑，拍了拍江枫的肩膀，“跟着我，绝对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很快，两人便一人提着一根甩棍，钻出了车门，身朝着第三条街的方向走去。
两旁是看不清轮廓的老旧建筑，窗户大多黑洞洞的，连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零星一点微弱的光。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巷子两边还岔出许多更窄的小道，像隐藏在黑暗里的无数张嘴，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里面冲出什么来。
“这地方……可真够‘原生态’的。”
江枫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金属材质的甩棍握在手里，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小汪挑了挑眉，语气故意放得轻松：“怎么样，怂了没？”
“怕什么？”江枫挺了挺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咱俩大老爷们，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两根棍子了，标准的‘要钱没有，要命两条’。真到那份上，拼死一搏呗。说不定将来还能评个烈士……呸呸呸！”
他连啐了几口，自己也觉得这玩笑开得晦气，“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小汪说道：“我女朋友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呢，可不能就这么光荣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们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借着远处一点模糊的光亮，果然看见一棵老槐树下，有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那是有人在抽烟。
他们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年轻人，身形瘦削，正倚着树干，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出示警官证：“你好，我就是刚才与你通话的民警。”
那男人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小汪直入主题：“你说你认识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叫吴梅。”
男人声音有些发虚，但吐字还算清晰。
小汪继续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之前我们都在一家发廊打工。她在里面洗头，我也在那边做洗头工。”
男人语速逐渐加快，“但这几个月她都没再出现过，也没打声招呼，就这么不见了。”
小汪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发廊？具体是哪一家？你们平时有交流吗？”
“九美发廊，店面不大，平时就我们两个负责洗头，私下了解不多。”
男人搓了搓手，继续说道，“发廊这种地方，人员流动本来就大，有人不干了也很正常，所以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直到今天看到你们发的悬赏公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看着照片越看越像她，才怀疑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她住在哪里，你有印象吗？”
“隐约听她提过，好像是花园小区。具体几栋几号就不清楚了，老板那里应该登记了她的入职信息，住址或许能查到。”男人说到这里，忽然抬眼看向小汪，“警官，我提供的这些……能领那5000块赏金吗？”
小汪正视着他，语气严肃而清晰：“只要线索属实，能帮助我们确认死者身份和相关信息，并且在后续调查中被认定为有效线索，5000元赏金一定会按规定发放。”
男人却显得犹疑，声音里透着不信任：“那……那你们怎么保证？能不能写个欠条什么的……”
小汪举起手中的警官证，语气沉静而有力：“这是人民警察的证件。你是在质疑它的效力，还是想和公安机关耍花样？”
男人被他的气势慑住，连忙摆手：“不、不敢……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对我们来说，破案才是第一位的。赏金设立的目的就是鼓励群众提供线索，它专款专用，只发给符合条件的人，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小汪听完后，立刻仔细地将那位热心群众提供的个人信息登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警车旁，他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就听见身旁的姝宁带着关心的语气问道：“怎么样，你们俩刚才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放心。”
“刚才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你俩有点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向队长交代。”
小汪从后视镜里看了江枫一眼，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些调侃：“说起来，江枫这运气是真不错，走到哪儿都有人关心。”
江枫正色道：“对了，提到那家发廊——是叫‘九美发廊’对吧？这个点估计已经关门了。”
“我们是等到明天早上再去，还是怎么办？”
小汪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沉思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果断：“我觉得事不宜迟。”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咱们不如就直接去发廊门口守着。等天一亮、店一开，我们第一时间进去调查。我这就向队长报告一下情况。”
说完，他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队长关宇航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关宇航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怎么了？这个点打来，是有线索了吗？”
“队长，还没直接找到线索，但我们接到了一位热心群众的举报，现在已经基本能锁定死者的身份了。”小汪语气郑重地汇报。
关宇航一听，睡意似乎瞬间消散，电话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像是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份确定了？叫什么？多大了？这么快就有群众提供消息？”
“是的，举报人说死者叫吴梅，二十多岁，之前在‘九美发廊’工作。”小汪回答道。
关宇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后问道：“发廊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查？”
“我们正商量呢。”
“现在快凌晨两点了，直接进去调查不现实。”
“所以我建议，不如分两路行动：一路在发廊门口等天亮开业，另一路去她可能居住的花园小区物业那儿守着。同时，我会尽快通过内部系统查找发廊的相关登记信息，争取联系到负责人，进一步核实吴梅的具体情况。”
关宇航听完，沉吟片刻后回应：“行，就按你说的办。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明白，队长。”
关宇航闻言，连忙笑着接话道：“大家辛苦了！这次的事情你们处理得确实漂亮，各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到。”
他略作停顿，又赞许地补充了一句，“做得不错。”
突然被队长这么一夸，小汪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要知道，自从江枫调来队里之后，队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当面表扬过他了。
他忍不住咧开嘴，带着几分得意又玩笑的语气说道：“哈哈，怎么样？这回我这徒弟没给您丢脸吧？”
关宇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是当然没让我失望！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朝一旁静静站着的江枫瞥了一眼，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跟江枫比起来，你还是有点差距的。毕竟人家那是名师出高徒，带他的师傅和带你的师傅，可不是一个路子哟。”
小汪一听，故意瞪大眼睛嚷起来：“哎哟关队，您这话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呢？”
关宇航哈哈笑起来，连忙摆手解释：“哪能啊！我的意思是，江枫是正经科班出身，理论功底扎实，教学方法也更系统；而你呢，是实战里滚出来的，经验丰富，临场应变强。两人各有各的长处，谁也替代不了谁。”
小汪这才舒展开眉头，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关宇航点点头，转而交代正事：“你们现在就去九美发廊等我，我这边安排一下马上过去。到了之后把具体位置发我，我们尽快汇合。”
电话那头传来小汪干脆的回应：“明白，我们现在就往九美发廊赶。”
“好，我这就让司机送我过去。今晚的任务不轻松，咱们必须把线索从头到尾捋清楚，可能需要熬得晚一点。大家坚持一下，天亮之前无论如何要把情况弄个水落石出。”
“放心关队，弟兄们都撑得住。”
关宇航正要挂断电话，却忽然顿了一下，“对了，你们几个——晚饭都吃了吗？要不要我顺路带点吃的过去？烧烤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小汪明显愣了几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啊？关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您居然主动要‘犒劳’我们？”
关宇航在电话这头轻笑一声，“少贫嘴！你们连着盯了这么些天，现在案子有突破，功劳是大家的。”
“我这个做队长的表示一下还不是应该的？说吧，想吃什么？抓紧报。”
小汪一听，顿时精神起来，嗓门也跟着亮了：“那我要俩鸡翅，再来一把羊肉串！”
他随即转头扬声道：“关队说要给咱带烧烤！你们想吃啥赶紧说！”
姝宁回应：“真的呀？那我要一份烤茄子，多放蒜蓉！再来份烤韭菜！”
江枫说道：“我随便！”
关宇航一边听一边在心底默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行，烤茄子、韭菜、鸡翅、肉串……我都记下了。”
“你们要是还有别的想吃的，随时列个单子发我，路上我会再看着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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