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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值班室的“华山论剑”。


  此刻,听完江枫的分析,现场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最为尴尬的是李明主任,他眉头紧锁,目光低垂,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与自省:“原来如此……江队长观察入微,确实是慧眼识珠。”
  “这个头皮下的血肿,我之前确实疏忽了,是我大意,没能全面检视。”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鹏队长便接过话头,解释说道:“这也难免,您刚才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骨折这类明显创伤上,这些细微的皮下迹象,一时遗漏可以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这个现场最终由我们交警事故科处理,还是移交刑警进一步侦查,维护现场、查明真相,终究都是我们公安机关的职责所在。”
  “在这点上,大家的立场和目标是一致的。”
  陈鹏这番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是刻意给对方一个台阶——毕竟是老同学,日后还要共事,场面上的缓和与长远关系的维护,他不能不考虑。
  然而,陈鹏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事故科一位老警员脸上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以为然。
  他轻轻咳了一声,随即转向江枫,开口时语气先是显得格外客气:“江队长,您刚才的分析非常透彻,我也很受启发,感觉学到了不少。”
  这一上来就先戴高帽子的做法,隐隐透出接下来恐怕会有犀利的追问。
  果然,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还想请教一下。”
  老警员目光认真,问题直指核心:“您提到死者头皮存在多处血肿,可当时我们在现场初步检查时,曾仔细触摸过死者头部,并没有发现头皮部位有任何明显的损伤痕迹,既没有开放性伤口,也没有目视可见的局部红肿或淤青。”
  “如果真的是遭受钝器打击头部,为什么头皮表面会完全没有留下相应损伤特征呢?”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事故处理员,这一问题立刻切中了要害。
  事实上,这也正是法医张妍心中存疑之处。
  只是眼下他隶属于刑侦队,与江枫算是同一阵线的战友,此时绝不能公开质疑、自乱阵脚。
  但理智上,张妍自己也觉得疑虑重重:颅内出血位置较深,若说纯粹由外力打击导致,确实有些勉强;
  至于头皮血肿,他当时也未曾特别留意,但倘若真有血肿,为何头皮上竟看不到丝毫受击痕迹?
  这就像用竹竿抽打身体,皮肤总会留下红肿;哪怕是一记耳光,脸上也会浮现指印。
  更何况,眼前这名死者头发稀疏油腻,几乎等同于光头,在缺乏头发缓冲的情况下,若遭钝器击打,头皮上怎会不留下任何工具形态或受力特征的痕迹呢?
  想到这里,张妍也不禁暗自思忖该如何解释这一矛盾。
  而就在江枫凝神思索如何回应这第一个问题时,那位老警员已然展开了第二次提问——依然是先以谦逊的赞扬铺垫,紧接着便抛出更具针对性质疑,节奏紧凑,步步进逼。
  老警员伸手虚掩着嘴,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不得不说,江队长的观察力确实敏锐。”
  “我们所有人都在反复看这段监控画面,却几乎没人留意到这个细微的头皮特征。”
  “不过话说回来,关于这个特征,我心里其实存着几个疑问,可能还需要江队长指点指点。”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逐渐凝重起来:“首先,死者头皮上的损伤分布非常特别——几乎是环绕头部360度均匀出现。这就不免让人产生联想:在遭受打击的时候,死者究竟是保持直立静止的状态,还是身体曾被转动、甚至被悬吊起来反复遭受攻击?
  其次,我们之前的勘验已经明确,死者面部受伤时依然具备强烈的反抗能力,可奇怪的是,头皮损伤区域却没有发现任何血迹形态的改变。
  这似乎暗示,头皮遭受打击的时间点,应该早于鼻腔出血的发生。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时序上的差异?打击究竟发生在怎样的情境之下?”
  老警员说着,将视线转向江枫,语气里带着请教,却也透出几分审视:“江队长您是科班出身,思维又活、逻辑也密,不知道能不能就这几个矛盾点,给我们推演一下可能的现场情形?毕竟这关系到对作案手法的判断,也影响后续的侦查方向。”
  这番话问得周密,层层推进,连一旁的张妍听了都不由怔了怔——问题不仅复杂,而且彼此勾连,短时间内要理清头绪已属不易,更别说给出有说服力的解释。
  此时,关宇航、姝宁、小汪等人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
  老警员提出的这几个疑问,像是一张突然织成的网,让他们一时不知从何入手。
  显然,这不是靠直觉就能应付过去的拷问。
  而从江枫微微凝住的神情也能看出,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一直处于压力中心的骨科主任,此时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焦点总算暂时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他与在场其他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江枫。
  此时的江枫,确实如坐针毡。
  这几个问题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只是一直未能梳理出合理的解释。
  他正暗自焦灼,脑中飞速回溯种种可能,张妍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位老师傅提的问题非常关键,也的确不容易一下子厘清。”
  “但我们不妨跳出来想一想——是否存在某种外在物品的遮挡,比如帽子?”
  “如果死者当时头戴帽子,尤其是具有一定厚度的款式,那么钝器打击的力量很可能先被帽体缓冲,头皮就不易留下明显损伤。”
  “这就像我们见过的案例:穿着厚羽绒服被击打,体表可能不见红肿;但若是皮肤挨了同样一下,痕迹往往一目了然。”
  张妍略作停顿,望向老警员,语气谨慎却清晰:“当然,这只是基于物证遮挡的一种推测。”
  “具体是否契合本案,还需要结合现场痕迹、衣物勘查结果来综合判断。”
  此言一出,对面的警员呵呵地笑了笑,随即从容不迫地回应道:“这位美女法医,您提到的帽子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当然不能完全排除。”
  “但我们需要结合实际情况来看——眼下这个季节天气已经逐渐转热,正常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戴帽子出门,除非是出于特殊职业需求或个人习惯。”
  “您刚才提到,去医院时戴口罩可以理解,这确实符合当下公共卫生习惯;”
  “但若是同时戴上帽子,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毕竟这并非秋冬防寒时节。”
  “退一步说,即便真有人在这个季节佩戴一些材质轻薄的帽子,这类帽子往往非常透薄,几乎起不到实质性的缓冲作用。”
  “依我多年的现场经验来看,在这种厚度下,仍然不造成任何皮肤损伤,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稍作停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沉稳分析:“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讨论的是一起涉及搏斗的刑事案件。”
  “在死者与犯罪嫌疑人发生激烈肢体冲突的过程中,帽子作为一种外部佩戴物,极易在动作拉扯中脱落。”
  “就算最初击打时帽子尚未脱落,随着双方挣扎、缠斗的过程,帽子很可能在几次动作后就掉落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帽子中途脱落,为什么死者头皮上依旧没有任何对应的损伤痕迹?”
  “这一点在逻辑上似乎难以说通。”
  这番话条理清晰、贴合实际,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张妍听完,一时竟无言以对。
  对方说的确实在理:这个时节普通人大都不会戴厚帽子,除非当事人有特殊精神状况或行为异常。
  再者,即便佩戴的是极薄的帽子,在剧烈肢体冲突中也很难保持原位,脱落概率极高。
  这实际上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案发过程应当是动态的、对抗激烈的。
  除非死者在此之前已处于无意识状态,可前期调查已基本排除这种可能——证据显示,死者在遭受致命打击前意识清醒,具备正常活动能力。
  此刻,张妍脸色微微泛红,这确实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原本她只是试图为江枫缓解一下压力,没想到被对方有理有据地反驳回来,甚至进一步将讨论推向更专业的维度。
  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坦诚说道:“这一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
  而站在一旁的关宇航也不由得环视了一圈四周,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
  眼下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尸体处理工作,更像是两个公安局专业团队之间一次不动声色的“华山论剑”。
  作为现场负责人,他显然不能坐视己方陷入被动。
  正当气氛趋于紧张、千钧一发之际,江枫稳步上前,平静地开口说道:“这位老哥,您刚才的分析非常透彻,提出的问题也让我深受启发。”
  “关于头部皮肤为何未见损伤,其实我和张妍师姐的基本观点是一致的——我们认为头皮在受击时必然存在某种遮挡物。”
  “帽子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但结合本地当前的气候条件和日常生活习惯来看,戴帽子的可能性的确比较小。”
  “不过,遮挡物的形式未必仅限于帽子,或许还有其他我们尚未注意到的因素在起作用。”
  “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再深入推敲一下。”
  然而,除了帽子之外,我认为还存在其他类型的遮挡物可能性,例如某些衣物,或者其他质地柔软的物体。”
  “柔软的物体?”
  周围有警员低声重复道,“这会指什么呢?总不会是像国外影视剧里那样,劫匪作案时随手扯个麻袋套头上吧?”
  听到众人的低声议论,江枫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道各位是否仔细观察过死者的衣着——他的上衣其实有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死者穿的外套材质较厚,更重要的是,这件外套并没有设计纽扣。”
  “这能说明什么?”
  几名警员互相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江枫接着解释:“没有扣子的外套,更容易被人从后方突然向上拉起,完全覆盖住头部。”
  “这样一来,袭击者就能在被害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遮挡其视线,而且由于衣物本身属于被害人自己的穿着,即便被扯起蒙住头脸,被害人也很难立刻意识到施袭者的身份。”
  这一推断刚说出口,对面一位资历较老的警员便笑了起来:“江队,您这个推测是不是有点过于依赖想象了?
  这种情形理论上当然可能存在,可是办案讲究的是实证——您有什么具体的依据支持这个说法吗?”
  其他几位同事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在刑侦工作中,任何假设都必须建立在证据基础上,否则便只是空中楼阁。
  就在众人陷入思索与怀疑之际,江枫再次开口:“刚才在案发现场时,死者是俯卧状态。”
  “由于年纪较大,他头发已经花白,并且存在明显的脱发迹象。”
  “而我注意到,在他后背靠近腰部的衣物表面,沾有少量脱落的白色头发。”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自然掉落,但现在回想起来,这很可能并非偶然——这些头发,极有可能是在外套被猛然拉起、覆盖头部的瞬间,因摩擦和撞击而从头部脱落并附着在衣服上的。”
  这番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透过观察窗,望向正在CT室内接受检验的死者遗体。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细微的痕迹?
  每个人都在脑海中重新梳理起案发现场的画面。
  正当大家脸上陆续浮现出恍然与惊讶的表情时,江枫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走吧,我们亲自进去确认一下——一切推测是否成立,终究要靠事实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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