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因幽影阁本就有一套影卫烂熟于心的碰面法子。
一般寻碰面地点,不是择最高处、就是选最低处。
一来好找、二来可容错。
就算跑错两个地方,到第三处也必定是对的。
靖王府内,二人便都默契地选择了建筑内的最高处作为碰头点。
而廊柱数,则是根据影十七和影十二的差数“五”来定的。
若换成影九“红娘”,便会是第八根……以此类推,既不尽相同,也不会被敌人轻易摸到规律。
这等法子屡试不爽,百用百中。
影十七开门见山:“阁主要铲除的是乾天盟的死士?”
影十二没想到影十七连客套话都不说,立刻问出了如此犯忌讳的问题。
“你……胆子挺大。”影十二磕巴了一下。
影十七瞬间乐了,“你我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也算半个同门,胆子不大、忌讳一点不犯,怎么活到今天?”
跟她装蒜?多余了吧!
影十二是幽影阁内,唯一跟影十七算有那么点儿私交的人。
如果交任务的途中顺便救他一命算私交的话。
真论起来,二人是算得上半个同门的:一起踩过梅花桩;跟着同一师父学杀人的本事。
只是影十七青出于蓝、学得更好,影十二稍差些。
在那场如同屠宰场收割性命的生死试炼中,影十七和影十二都是胜出者。
二人甚至也险些成为彼此的掘墓人。
影十七略胜一筹。
幽影阁的残酷,不在于训练嗜血、以人命磨刀,更在于自相残杀的败者,皆不得好死。
但凡当时阁主的暗器再慢些,今日,世上就没有“影十二”这号人物了。
所幸幽影阁的真正目的是培养足够多的影卫,而不是让所有人自相残杀统统折损。
故而,看到影十二开始跟她一样接任务,这中间,二人足足有几年不曾碰过面了。
影十二到底还是说了:“嗯。”
他顿了下,不等影十七再问,便主动说出另一线索:“乾天盟与十几年前的苍云部谋反有关系。”
这可不在影十七想知道的问题范围。
她立刻警惕起来:“跟这次的事情有啥关系。”
影十二顿了顿,“无关。”
影十七:“那你说什么?”
影十二被怼的无语,隔着黑布从眼睛里透出来。
“那你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影十二终于知道,为啥整个儿幽影阁都在传闻,十七大人的脾气应该是阁主之下,最差的一个。
这嘴巴毒的,舔舔连自己都能毒死吧?
影十七没再搭腔。
为何乾天盟的人,前脚通过“霜息”上贡,以谋求通商之路;后脚就派遣死士来,说不定会伤及萧绝和自己伪装的云舒。
破坏云、楚联盟?
那早干啥去了。
那么久远的事情,跟本次乾天盟的前倨后恭未必有关。
——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另有心思,想企图通过此计来混淆视听。
一时间,影十七觉得整个儿情报版图上,拼凑而来的情报是比之前多了些、但却比之前缺了怎么都补不上的角。
她沉吟片刻,“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终于,还是绕不开影十二的任务内容。
得知道他是来干嘛的,摸到阁主的脉络,才能以此点反推萧绝的行事和布局。
以及,阁主数日不归云国,始终在楚国主持幽影阁分部大局的原因。
啧,真是难办。
影十二第一次开口拒绝回答:“我不能说。”
看来,这个问题才问到了关键。
影十七挑眉,合着影十二刚才不是多嘴,而是在转移话题。
因为最重要的问题,是系于他的任务本身的。
影十七反问道:“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进行交换?”
沉默。
影十二对影十七保护云国公主一事,没有问题。
“……行,那我也没问题了。”影十七摆摆手:“平安回来。”
她一向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人,对同僚也鲜有情谊。
但这一次说“平安”,却是真心的。
许是尝过了人间情爱,即将为人母,她敏感的情绪积压的情谊,会不自觉地流泻出来。
可以预见,影十二很快就要去执行秘密任务,故而才会答应今夜相见,给她留下这一丢丢可说的线索。
“……多谢。”后方,淡淡的道谢声听不出悲喜。
影十七转过头,发现影十二已经消失在原地。
靖王府的人只知有影十七,不知有影十二。
他躲在暗处行走,没毛病。
影十七也快速地往内苑去了。
翻身进窗,影十七如同暗夜的猫咪,悄无声息地落地。
随即,她便察觉到了屋内多了一人的气息。
这个时间,会出现在卧房寝间的,除了靖王萧绝,不作他想。
这厮来了多久、又等了多久,影十七却一概不知。
她只知,若今日暴露身份,少不得得上演一出“霸道王爷囚禁我”的狗血话本子戏码。
脑海里迅速思索出对策,影十七即刻猫回恭房。
“啊……”她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悄无声息地卸下伪装,影十七装作根本没睡醒的样子,开始做些细碎的布料摩擦声音的动作。
随即,影十七拍打着自己假装“蹲到发麻”的腿,往外间走。
经过小几的时候,手上极快地掐了一点儿点心末,抹到嘴角。
走到床边的时候,影十七惊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王爷?是王爷吗。”
帐内的男子掀开帘子,露出冷冽俊逸的容颜,墨眸在她的身上打了个转,“干什么去了?”
果然是萧绝这厮。
影十七讪讪道:“去、去恭房了。”
一天连着两次去茅房被丈夫撞见,也是尴尬得没谁。
她心虚的小模样实在理不直气不壮。
萧绝站起身来,望云舒低着头、露出小半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如锻子一般的秀发有些散乱炸毛。
他没吱声,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头发,随即抬起影十七的下巴,恰好看到了她嘴边残留的点心屑,和那双麋鹿一般惊慌的清眸。
“王、王爷什么时候来的,”影十七小心翼翼赔笑,即刻变成了小声嘟哝:“不是让章护卫来通传过,不回来的么……”
这话说的,倒像是他“言而无信”才把偷吃的猫儿抓了个正着么?
“饿了?”萧绝用指腹将她嘴角的点心屑擦掉。
捕捉到萧绝戏谑的眼神,影十七梗着脖子辩解,却越说越小声:“还不是赵嬷嬷,一会这个不让吃,一会那个不许碰,啰里吧嗦的……臣妾吃完之后就肠胃不适,这才去恭房多耽搁了一会儿。”
“你啊,”萧绝无奈道:“还不如听赵嬷嬷的话不吃了。来,本王给你揉揉。”
萧绝拉住影十七的手,将人安置到床上,自己也合衣躺下,手掌缓缓地运真气轻轻为她揉胃。
其实萧绝没来多久。
影十七悄悄在恭房的时候,萧绝便听着了。
他为影十七掖好被角,低声道:“本王想你,便来瞧瞧。谁知道扑了个空,抓到一只贪吃的小野猫。”
影十七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讪讪道:“那臣妾偷偷溜去后厨……王爷也听着了?”
不管萧绝是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到了,还是在她钻进屋内的时候才到了没多久。
影十七都不敢赌。
谎总得盘圆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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