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原万叶站在北斗的船头,海风将他的发尾吹得散开。
死兆星号正驶向稻妻。这艘在璃月港扬名已久的三桅大船,船身坚固,龙骨沉稳,船首的龙头雕刻在海浪中时隐时现。甲板上的水手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有人在加固缆绳,有人在调整帆向,有人靠在船舷边吹着海风哼着不成调的船歌。北斗常说她的船不是最快的,但一定是最稳的,从璃月到稻妻这条航线她来回了不下几十次,闭着眼也能摸过去。但这一次,海面太安静了。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安静,是连海鸟都不叫、连浪花打到船身的声响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那种安静。枫原万叶在海上生活了足够久,他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
袭击发生在一瞬间。
一道雷光从船尾方向劈下来,不是从天空落下的自然落雷,是从海平面上横向扫过来的。雷光击中主桅杆的根部,桅杆在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中倾斜下去,船帆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巨鸟从半空中砸向甲板。甲板上一片混乱,断裂的木屑四溅,绳缆崩断,金属扣件弹飞,砸中了一个正在跑向船舵的水手的额头,那人倒下去,血从额角流进甲板的木纹缝隙里。
北斗从船长室冲出来,大剑已经在手中。她的左眼眼罩下那道旧伤疤在海风中微微泛红,她一眼扫过甲板,副桅杆还在,但主桅杆已经断了,船身正在向左侧倾斜。她没有说话,眼睛顺着雷光袭来的方向望去。
第二个雷击到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那些雷光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一个人的手里发出来的。袭击者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因为太远,枫原万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北斗下令迎战,死兆星号的水手们没有一个退缩,火铳和弓弩齐发。万叶拔出了腰间的刀,风元素力在刀身上凝聚,他没有冲下海去,他更擅长在船上作战,而且对手在礁石上,距离太远。他要等那个人靠近。
那个人靠近了。
他从礁石上跃起,脚尖在海面上点了一下,踩着水面朝死兆星号直冲而来。那种动作,不是一般的神之眼持有者能做得出来的。那需要极为精确的元素力控制,将雷元素凝聚在脚底,然后在那极短的瞬间里用雷元素的爆发力抵消重力。万叶见过能够在水面上行走的人,但没见过能以这种速度在水面上冲刺的人。那个人在船侧十步左右的距离猛然跳起,一个翻身跃上了甲板。水手们围上去,火铳的铅弹射向那个人的胸口。但铅弹穿过他的身体,没有血,没有伤口,铅弹像是穿过了一团雾,甲板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幻影。他在落上甲板的一瞬间制造了一个雷元素的幻影,真身已经闪到了船舵的方向。
万叶转身,风元素力在脚下爆发。他的速度也很快,刀锋切开空气,朝着那个身影劈下去。刀锋碰到的不是幻影,是刀。那个人的佩刀很短,刀鞘在腰侧,刀柄握在左手里。他没有拔出刀,只是用刀鞘挡下了万叶这一刀,雷光在刀鞘上炸开,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万叶的虎口一震,手臂被弹开。风元素的余波从两人之间向外荡去,将旁边的几根断裂的缆绳绞碎。
那个人在挡下万叶这一刀的同时,偏了一下头。他看了万叶一眼。紫色的眼睛,冰冷且带着嘲弄的冷笑,像是在说,就这?
北斗的大剑到了。她的剑上没有元素力,但力道极沉,大剑从斜上方劈下来,剑刃砍向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没有硬接这一剑,身形向后飘了一步,然后反手用刀鞘指向北斗,一道雷光笔直地射出。北斗侧身避开,雷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将身后的船舱门击穿。舱门炸开,木片横飞。
接下来的战斗,枫原万叶后来回想起来,只记得那是一片连续的雷光。那个袭击者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或者说他的武器就是雷元素本身。他的刀始终没有出鞘,他只是用刀鞘在不同的角度引导雷光的轨迹,像是在画一幅画,每一笔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甲板上的水手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雷劈死的,是被雷光擦中之后元素力侵入体内的烧伤倒下的。倒下的人有的不再动弹,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吐血。血从他们的嘴角、耳朵里流出来,雷元素的电弧在他们身上跳动着,头发烧焦的气味和皮肉焦糊的气味混在一起,被海风吹得整艘船上都是。
北斗的左臂被一道雷光击中,她的大剑脱手,整个人撞在船舷上。她捂着左臂,左手的手套已经被烧焦了,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的烧伤痕迹。枫原万叶的风元素力在那个人面前像是被看穿了所有路数,他的每一刀都被预判了落点,每一道风刃都被雷光击散。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但那个人的闪避速度更快。
甲板上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个人站在船舵前,侧对着他们。海风吹动他笠后垂下的浅金色长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他站在满是倒地的水手、断裂的桅杆、烧焦的缆绳和血腥味的甲板上,像是在看一群被踩碎的蚂蚁。
他再次举起刀鞘,对准了倒在地上的一名水手。那名水手已经无法动弹了,他的腿被雷元素烧伤,站不起来,只能用双手撑着甲板往后退。那个人的紫色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刀鞘的尖端亮起雷光。
北斗点燃了船舱中的炸药。
爆炸声震耳欲聋,船舱底部的炸药桶被同时引爆,死兆星号从中间炸开,木片、缆绳、破碎的船帆向四面八方飞散。火焰柱冲上半空,将周围的暗色海面照亮了片刻。在爆炸的热浪和冲击波中,北斗一把抓住枫原万叶的手臂,另一只手拽起离她最近的一名还能动的水手,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灌进万叶的衣服,灌进他的耳朵和鼻腔。他在水里翻转身体,透过海面往上看。火光和浓烟在水面上方燃烧着,死兆星号的残骸正燃烧着沉下去,桅杆的断口、船尾的碎片、散落的船桨,在火光中缓慢地向下坠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他透过摇曳的水面,看到那个身影站在一块浮木上。船炸了,但那个人没事,他站在那块浮木上,笠帽没有歪,浅金色的长帘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他正低头看着水面,和万叶对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冰冷的、嘲弄的冷笑。
枫原万叶死死地盯住那个身影。海水的盐分渗进他的眼睛,他没有眨眼。远远望去,那个袭击者身形极纤细,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骨架轻巧,像个精致却易碎的人偶。紫色的眼睛,青蓝色的短发,头戴一顶日式市女笠,笠前嵌着一张小巧的隈取面具,褐底红纹,像歌舞伎里的鬼面,添了几分诡秘;笠后垂着浅金长帘,直垂到小腿。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以及那种目中无人、仿佛将一切视为蛆虫的眼神。
枫原万叶不认识这个人。他从未见过这张脸,从未见过这身装束,从未在任何一个国度见过这种雷元素力的使用方式。但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有着血海深仇。这种感觉不是理性的判断,是更深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的血液在冷水里发烫,他握着刀的手在水下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他不知道这份恨意从哪里来,但他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海浪将他们推远了。爆炸的浓烟盖住了视线,那个身影消失在了烟幕之后。北斗拽着他和那名水手在冰冷的海水里漂了很久,直到她的手臂再也撑不住,她松开了抓紧那名水手的那只手。那名水手扑腾着抓住了一块浮木,又把浮木推给了北斗。然后一批海浪打过来,他呛了一口水,差点被冲走,万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们漂流了不知多久。北斗的左臂已经无法动弹了,烧伤的皮肤在海水里泡得发白。被救下的那名水手用一只还能动的手划水,万叶用另一只手托着北斗的后背,让她保持面朝上的姿势。另外两名幸存的水手抓住同一块浮木,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撑住,拼命地向海岸的方向挪。
他们最终被海浪冲上了稻妻的海岸。那是在离离岛码头不远的一片浅滩上,沙滩很平缓,海水冲上来又退下去。北斗被浪推到沙滩上,面朝下趴着,海水漫过她的腰又退下去,她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烧伤的皮肤上粘满了沙粒。
枫原万叶从浅水里爬起来,海水从膝盖上退下去。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沙子里,双手撑着沙滩,喉咙里呼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气。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几个渔民正在收网,看到海滩上有动静,跑了过来。万叶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求救。声音很哑,夹着海水和沙粒,在风声里断成几截。
渔民们跑过来了。万叶看到他们蹲下身查看北斗的伤势,有人在喊同伴去拿干净的布和淡水。他听到这些声音,撑在沙地里的手臂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沙滩上。
与此同时,稻妻城。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向神里屋敷。不是山体崩塌造成的落石,无论是方向、速度,还是砸落位置,都无可辩驳地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人为的攻击。巨石砸穿了主屋的屋顶,瓦片和木梁从檐口塌落,正门前的庭院被砸出了一个深坑。巨石静止在坑底,石体表面粗糙,直径几乎等同于主屋开间的宽度。
当时神里绫华与神里绫人都不在家。之前的邪眼事件持续发酵,八重神子从那些缴获的邪眼中发现了多条线索,其中一条指向稻妻城周边几个可疑的据点。九条裟罗带队前往调查,神里绫人和神里绫华随行——社奉行与天领奉行的协作在近期日益紧密,绫人的情报网络能够为九条裟罗提供精确的定位,而绫华的剑术在必要时是最好的支援。
他们在外的这段时间,神里屋敷内留守的下人和手下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主屋被巨石直接砸中,里面的人当场毙命。偏屋被坠落的碎石和倒塌的横梁压垮,连逃出来的通道都被封死了。庭院门口正在打扫落叶的托马被飞溅的碎石砸中,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砸在院墙的石基上,数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胸腔内开始缓慢积血。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忽明忽暗,视野一阵阵地发黑。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更久。直到有人在门外经过,听到院墙内侧传来的微弱喘息声,才发现了满院的废墟和倒在墙边的他。
送信的人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鸣神大社。八重神子、神里绫华、神里绫人、九条裟罗都在。邪眼的调查刚刚出现了新的进展——在一枚被缴获的邪眼核心内部,八重神子发现了与愚人众过往工艺不符的锻造痕迹。这种痕迹指向的不是至冬的工厂,而是一个更近的、就在稻妻境内的锻造地点。
消息就是在这时候送进来的。神里绫华听完送信人的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九条裟罗按住刀柄,眉头紧皱,追问了几句细节——袭击的具体时间、巨石的大小、托马的伤势。送信人答:托马已经被抬到医馆了,正在抢救。神里绫人在得到答案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把这个“幸好”说出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幸免,这是凶手根本没有把他们的生死放在眼里。
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什么阴谋正在发生。不是零散的冲突,不是单独的邪眼流入事件,不是偶然的魔物异常活动。有人在织一张网。这张网的线,从稻妻城的码头拉到鸣神大社的参道,从死兆星号的甲板拉到神里屋敷的庭院。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传来。天目锻冶屋的店主及其徒弟阿创被杀害了。
送信的足轻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语调里有一种正在努力压着却压不住的战栗。锻冶屋的熔炉被砸了个粉碎,锻造台上的半成品刀剑散落一地,混着血迹和被打翻的淬火油。店主天目十五倒在熔炉前,阿创倒在工作台边,两人的致命伤都是贯穿胸口的锐器伤。没人知道凶手是谁,没人知道凶手用什么武器,没人知道凶手是怎么进去又怎么离开的。没有目击者。整间锻冶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向外撕开,安静地、高效地、不留任何余地的。
只有店主之子天目优也不在店内。事发时他在离岛采购冶炼所需的稀有矿石,正背着矿石在回来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天目锻冶屋的锻冶技艺在稻妻首屈一指,从一把菜刀到天领奉行的制式刀具,都出自这间铺子。而现在它被摧毁了。
八重神子放下手中的邪眼,她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神里绫人的目光从窗户方向转回来,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张稻妻全境地图上。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死兆星号靠岸的海滩,神里屋敷。天目锻冶屋应该也不远了。
九条裟罗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刀刃在鞘口擦出了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在算。
神里绫华站在神樱树下,樱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伸手去拂。她的眼睛看着站在鸣神大社边缘可以望见的那片稻妻城方向。社奉行大小姐向来端庄从容,但此刻她的唇线是抿紧的,下巴的弧度微微收紧。那不是恐惧,是怒火。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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