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芜应了一声，紧跟在几人身后。
那小厮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压低声音道：“我们已经把庄子后门控制住了，等会儿从后门直接走。”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洛轻芜一眼：“太子妃是不是带了两个丫鬟来庄子？那两个丫鬟在哪儿？要不要先去找一找？”
洛轻芜摇头：“不必。”
她抬眼朝远处扫了一眼，果然瞧见不远处树后藏着一道身影。
洛轻芜抬手扯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冲那边打了个手势。
那人立刻快步过来，正是她先前带来庄子的马车车夫。
洛轻芜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落霞只盯着兰溪和珍珠，压根没把一个车夫放在眼里。
幸好她一早就猜到这一点，提前把车夫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接应。
如此一来，就算燕不归的人一时找不到她，她手里也还有后路。
“这是我的马车车夫，也是太子府暗卫。”
“我那两个丫鬟，同样会武。”
“我会让暗卫传信给她们，告诉她们我已脱身。让她们想办法离开庄子，在后面断一断，确认萧承泽的人追不上来，再与我们汇合。”
小厮点头：“明白，那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声音更低了些：“我们少东家也备好了马车，找好了藏身处，正在那边等着接应太子妃。”
“燕不归？”
洛轻芜扬了扬眉，笑了一下：“他倒真讲义气。派人来救我还不算，自己也亲自来了？”
“果然啊，关键时候还得靠老乡。”
小厮没听懂她这句“老乡”是什么意思，只埋头加快脚步。
一行人很快摸到后门。
后门守卫已被放倒，几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出了庄子。
夜风一吹，洛轻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在庄子里每一步都要演，每一句都得算，她一直绷着，不敢露出半点松懈。
如今脚下真的踩到了庄子外的土，胸口那股闷意才慢慢散开。
燕不归这边显然是提前踩过点，路都摸熟了。
他们一路抄小道，翻过一座山头，穿出林子。
洛轻芜抬眼，便看见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
马车前挂着牌子，灯笼微晃，照得上面的燕子纹样清清楚楚。
洛轻芜这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翻山越岭过了。
更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
好在孩子也争气，这一路折腾下来，倒没闹出什么大反应。
洛轻芜快步走到最前面那辆马车旁，抬手敲了敲车门。
车门很快打开，露出燕不归那张俊朗的脸。
燕不归神色一亮：“你出来了？”
洛轻芜点头：“出来了，真是险。”
燕不归立刻伸手把她拽上车：“先上来，咱们得赶紧走，路上再说。”
洛轻芜应了一声，刚进车厢，马车便立刻动了起来。
车轮一滚，洛轻芜才长长吐了口气：“万万没想到，没折在昭王那群人手里，倒差点在萧承泽手里翻了船。”
说完这句，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小腹，确认没有不适，才把手慢慢放下来。
燕不归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四皇子不是一直站太子那边吗？”
“我原先也这么以为。”
洛轻芜顿了顿，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燕不归听完，眼神都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萧承泽竟然敢对你动那种心思？”
他脸色霎时冷下来，眸底压着一层寒意：“他倒是敢想，也真敢做。”
洛轻芜点头：“是啊。还好我脑子转得快，也幸好沈落霞那人容易被激。”
“不然，我也只能和萧承泽拼个鱼死网破。”
洛轻芜微抬下巴：“我身上一直带了些药，早就想过，真到了没路可走那一步，就直接下毒。”
“不过幸好你看懂我的信，也及时派人来了。”
她说着抬眼，正对上燕不归那副冷得吓人的脸色，不由一怔。
下一瞬，她又没忍住笑了：“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现代小说里的霸总。”
“就是那种‘天凉王破’款。”
“你不是说过嘛，你穿来之前家里就开公司。”
“穿来以后又正好是燕家少东家，家里商号还是大夏第一。”
“原来真霸总竟在我身边。”
燕不归沉默片刻，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这女人……
他这边气得几乎想把萧承泽剁了，她那边已经恢复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些险境都不是她亲身经历。
燕不归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低声问：“那萧承泽，你打算怎么处置？”
洛轻芜托着下巴，眸光沉沉：“我手里没人也没权，眼下当然动不了他。”
“但我可以让他和昭王先咬起来。”
“昭王如今在京中谋反。若他知道萧承泽也在打帝位的主意，还挟持了我、拉拢了沈丞相，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洛轻芜抿了抿唇，又道：“就是……我之前给你传信时，也给外祖父递过信。”
“我那外祖父，八成站昭王那边。”
“但我暗卫里疑似有萧承泽的细作。我怀疑写给外祖父的信，根本没到他手里。”
“可我现在又没路子，能把这个消息直接送进昭王耳中。”
“而且这事不能拖太久。拖得越久，萧承泽越有时间把尾巴收干净。”
“一旦让他先一步做完局，昭王再收到消息，也未必会立刻信。”
燕不归眯了眯眼：“无妨，这事交给我。”
“我可以替你把消息，准确送到昭王面前。”
洛轻芜眼睛一亮，抬手就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知道！”
“你手里握着燕氏商号，铺子遍布大夏。你手上的消息线和传讯线，谁能比？”
“不愧是燕氏少东家。”
洛轻芜托着下巴，定定看着他：“多亏有你。”
“不然我在这鬼地方，真不知该怎么混。”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她一通半真半假的“嚎”，说得顺嘴，压根没注意燕不归耳根已经红透。
燕不归睫毛轻颤，强行按下胸口那阵乱跳。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洛轻芜向来大咧咧，这些话不过是随口，不该多想。
不能多想。
可越是告诫自己，心思反倒越乱。
他有一瞬几乎想问她，若她以后脱身了、自由了，会不会考虑另一条路。
可话到了喉咙口，他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她刚从虎口里出来，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站稳，不是儿女情长。
燕不归抿了抿唇，才道：“我们毕竟……来自同一个地方。”
“在这异世，相互扶持，本就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他垂下眼，脑子里却反反复复翻着洛轻芜刚才说过的信息。
皇帝、昭王、四皇子，谁都不想太子好过。
尤其昭王和四皇子，都往军中塞了人，要太子的命。
太子如今的处境，几乎可算九死一生。
他并非不知道，这场争斗里没有谁是干净的。
可只要想到洛轻芜如今名义上仍是太子妃，他心里那股烦躁就压不下去。
燕不归偏头看了洛轻芜一眼。
她说起这些时，神色并无太多波动。
她和太子，大抵的确只是名义夫妻。
甚至在知道他有消息网、能替她传信后，她也没趁机开口要他去救太子。
燕不归闭了闭眼。
就当他卑劣吧。
他心里竟生出一点阴暗的侥幸。
若太子真的出事，若太子真被昭王或四皇子的人留在边关……
燕不归目光落在洛轻芜侧脸上，唇线绷紧。
若真如此，洛轻芜是不是……就能是他的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低下头。
他这点心思，实在见不得光。
燕不归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阴暗强压回去，抬眼看向洛轻芜：“如今你可以回城，我有法子带你回去。”
“但太子府和洛府，你现在都不能回。”
“里头的人，也暂时别联系。”
“我先给你找个院子安置下来。”
“至少能保证，不管昭王还是四皇子，短时间都找不到你。”
洛轻芜眸子亮晶晶的：“那就多谢燕公子了。”
燕不归应声：“我先把你安置好。等你那两个丫鬟回城，我再让人带她们过去与你会合。”
“你人在城里，要打探消息、要联络人，也会方便很多。”
洛轻芜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线。
她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把这几日的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萧承泽、沈落霞、昭王、林家、暗卫里的细作……每一条线都缠得紧，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咬。
可她现在至少有了喘息的地方，也有了能动手的棋子。
接下来就不只是逃了。
她要开始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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