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芜跟着燕不归一同回到京城时，天色才刚蒙蒙亮，城门也才将将开。
大抵是城中局势未明，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日森严许多。
进出马车全都要逐辆盘查，连车底都不放过。
洛轻芜听着前头检查马车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发沉。
“先前沈落霞给我戴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我不该丢的。”
“虽然做得粗糙了点，但总归还能挡一挡。”
“万一这些守卫手里有我的画像，那不就完了？还要连累你。”
燕不归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人皮面具，我这儿有。”
他说着按开车壁暗格，在里头翻找片刻，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一比了比，才挑出其中一张。
“用这个。”
“头伸过来，我给你贴上。”
洛轻芜瞪大眼，小声嘀咕：“你马车上还常备这东西啊？”
嘴上碎碎念着，动作却很配合，已经把头探了过去。
燕不归扯了扯嘴角：“出门在外，什么突发情况都可能遇上。”
“有些东西未必天天用得上，但该备的时候，还是得备。”
“更何况，也不是用不上。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说话间，手指稳稳贴合她的颌线与鬓角，将边缘一点点按平，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
他又近距离看了两遍，确认没露破绽，才收手。
也就在这时，马车已经排到了城门口。
马车外传来燕家护卫与城门守卫交涉的声音。
“燕家的马车也敢拦？”
守卫赔着笑：“这真不是我们敢做主的。上面下了死令，所有进出车辆都要查。”
“若出岔子，我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劳烦开一下车门，我们只看一眼就走。”
“少东家。”门外护卫低声请示。
“嗯。”燕不归应了一声。
下一瞬，他却忽然抬手，抓住洛轻芜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洛轻芜毫无防备，整个人撞进他怀中，额头直接磕在他胸口。
“嘶……”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心里还没来得及吐槽，车门已经被拉开。
门外守卫探头一看，车厢里正是燕不归怀里抱着个女子。
那女子半张脸埋在他胸前，姿势亲密得让人不敢多看。
守卫愣了一下，忙低头道：“燕公子，得罪了。”
燕不归声音冷得发沉：“知道得罪，还不快滚？”
守卫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只是上峰有命，我们还得……看一眼您怀里这位姑娘的脸。”
话音刚落，燕不归冷冷抬眼。
那守卫后背一僵，却还是没敢退。
两边僵持之际，洛轻芜已顺势转过脸去，声音放软：“官爷，是还有什么事吗？”
守卫目光扫过她的脸，眼底不由一亮。
可他还未细看，人已被燕不归重新按回怀里。
“看够了？”
“再看，我挖了你的眼。”
守卫连忙收回目光，神色尴尬：“是，是，没问题，燕公子请。”
他赶紧往旁边让开，还不忘把车门替燕家关严。
马车很快重新动起来。
洛轻芜隐约听见外头有人低声问刚才查车的守卫。
“看见什么了？你这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燕公子怀里抱着个美人。”
“不是说燕公子挺洁身自好？”
“所以才惊讶啊。”
“那女子太漂亮了，不像京城人。京中若有这种绝色，早传开了。”
“燕公子常年在外跑商，说不定是从别处带回来的。”
洛轻芜将这些闲话听得一清二楚，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稍稍坐直身子。
燕不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退开时，他指尖微动，本能地想伸手把人再拢回来，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没有理由。
他只能垂眼，低声道：“抱歉，方才是权宜之计。”
“他们对我的车不敢细查。尤其在他们以为你是我女人之后，更不会多问。”
洛轻芜点点头，并不在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勾走。
“你车上有镜子吗？”
燕不归一愣，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你要镜子做什么？”
洛轻芜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笑得有点得意：“刚才那守卫不是说这张脸很漂亮吗？”
“我有点好奇，我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燕不归沉默两息，抬手按了按额角，“你可真是……”
“怎么了？”洛轻芜眨眼，“所以有没有镜子？”
燕不归幽幽叹了口气，又打开暗格，取出一面小铜镜递给她。
洛轻芜接过来照了照，眉梢微扬：“嗯，确实挺漂亮。”
“不过跟我本来的风格不一样。”
“我那张脸偏明艳，这张偏清冷。”
她举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盯住燕不归：“不对啊。”
“就算你随时要易容，也不至于连女子的面具都备这么全吧？”
燕不归在心里不知道叹了第几口气，几乎要被她气笑。
“怎么，不行？”
洛轻芜立刻摇头，头摇得飞快：“没有没有，当然行。”
“你本来就长得好，雌雄莫辨那一挂。你真扮女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燕不归：“……”
他干脆偏开脸，不接这话。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很快停下。
燕不归看她一眼：“到了，下去吧。”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先被她气出病来。
洛轻芜掀帘下车，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处清雅院落内。
院子不算大，却布置得十分精巧，亭台水榭、回廊花木都打理得妥帖。
洛轻芜四下看了看，眼里明显亮了：“这院子给我住？挺好啊。”
燕不归应了一声，带她往里走，边走边交代：“这院子靠主街，出入方便，打探消息也快。”
“院子有前后两道门，另外还藏了几处暗门。”
“若真有意外，你能第一时间转移。”
“而且左右两边，各有一间燕氏铺子。”
“两边铺子里都放了联络人。”
“你想要京中消息，随时可以从两边拿。”
洛轻芜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连这些都替我安排好了？”
“太靠谱了吧。”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
“你就是我洛轻芜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
燕不归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抬手抵住额角，半天没说出话。
这女人……
他都快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谁要做她兄弟？谁要当她最好的朋友？
可他抬眼看见她毫无防备、真的在松口气的样子，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燕不归只低声道：“先进去歇着。”
“你一路折腾，先把体力养回来。”
“剩下的事，我们慢慢算。”
洛轻芜点头：“好，听你的。”
她迈过门槛，脚步总算真正稳了下来。
从昨夜到现在，她一直踩在刀口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有了几分活下来了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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