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看周卫国。
周卫国轻轻点头。
“让他们进。”
门一开，林江带着人，大步进来，脸上挂着笑：“朱当家，久仰。”
朱子明也赔笑：“林营长稀客啊，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林江没废话，一挥手。
几个战士抬进四麻袋米，还有两箱油亮亮的肉罐头，码在火堆边上。
朱子明瞪大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林兄弟，这……啥意思？”“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江笑着说道。
朱子明脸没表情，淡淡回：“林兄弟，别扯虚的，说正经的——你上山来，到底图啥？”
林江叹了口气：“大伙儿以前哪个不是响当当的绿林豪杰？落草为寇，谁没点无奈？可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当山大王吧？”
“眼下我独立营正招人，兵员急缺，机会摆在眼前，你们真不替自己想想？”
话刚落地，底下就有人冷嗤：“林营长，您这好意我们心领了，自家前程，不劳您操心。”
林江不恼，只摆摆手：“不急着回，多想想，日子长着呢。”
他拱了拱手：“各位，我先告辞了。”
刚转身，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林营长。”
林江停住，回头一看。
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眼神却像刀子，不紧不慢盯着他。
“这位是我们清风寨的二当家，周卫国。”朱子明赶紧补了一句。
林江咧嘴一笑：“卫国？好名字，有气魄！”
他上前两步，冲周卫国一抬手：“这些东西，你们留下吧。就当交个朋友。”
周卫国挑了挑眉：“要是我们最后不投八路军呢？”
林江没犹豫：“那又如何？东西是东西，投不投是另一回事。”
“咱不谈买卖，只交朋友。”
“哈哈哈！”周卫国终于笑了，脸上那层冰总算裂了道缝，“说得好！交朋友就交朋友！”
他亲自把林江送出山洞。
一回头，屋里炸了锅。
一堆人围着那堆物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老天！白米！白面！还有肉罐头！这八路真下血本了！”
“得了吧，兴许是借的，充场面呢！”
四当家守田掰开一罐肉，大口啃着，还嘟囔：“别光顾着吃！都发个话——投不投？”
朱子明瞪眼问。
“不投！老子骨头都松了，受不了八路那套——站队报到、早操点名、动不动就训人！”
“我倒无所谓，但你说，八路那么多人，咋就选他一个小小营长？排面都不够！”
“对对对，鸟都挑树落，他这独立营是啥底细，咱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我听说，新一团李团长打鬼子狠着呢！那才是真爷们！”
七嘴八舌，吵得像菜市场。
朱子明目光一转，看向角落——周卫国正捏着罐头，慢悠悠转着圈，一句话没吭。
“兄弟，你咋想的？”
周卫国这才开口：“他那营有多少人，咱不知道。可这人……有担当。”
“人好能当饭吃？能变枪？能换弹药？”
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抢先接茬：“你傻啊！人好说明他能聚拢人！现在去，他要是哪天真干起来了，咱就是元老！团长没跑！”
“滚滚滚！梦还没醒？”
周卫国没理他，朝门外一喊：“来人！”
守卫快步进来：“二当家？”
“林江带了多少人上山？”
“一个排，三十号左右。”
“装备呢？”
守卫咽了口唾沫：“十五挺捷克式，剩下全是步枪。”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手里的罐头、米袋子，全僵在半空。
“你……再说一遍？”朱子明声音都抖了，“十五挺机枪？”
“千真万确！”守卫拍胸脯，“我当时吓得差点喊救命，还以为是敌军强攻呢！”
朱子明瞳孔一缩。
寨子里规矩，外人带武器进来，跟带刀上床没区别。可林江他们……竟真敢带！
“一个营，十五挺机枪……”他喃喃，“这哪是来拉人，分明是来示威的。”
他环视众人：“谁还说，没动心？”
“兴许是吹牛呢？来唬人！”
“先放放吧，不如说说黑云寨的事。”
“这几袋粮，再不抢点回来，大伙儿真得啃树皮了。”
周卫国放下罐头，轻轻一磕，发出闷响。
“行，黑云寨先解决。”
“派人，摸清楚他们有多少重火力——轻机、重机、掷弹筒、迫击炮，一个都不能漏。”
“咱们自己也清点一遍，枪栓别锈了，弹药别霉了，别打到一半哑火，丢人现眼。”
朱子明急问：“你真要强攻？”
周卫国摇头：“不，里应外合。”
“我挑十几个身手利索的，按我的法子练几天。”
“半夜潜进去，摸黑开锁、点火、断哨。”
“你们在外头等着，听见枪响，就给我冲。”
朱子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干！”
“打不下黑云寨也罢，只要出这口恶气，老子就算死也闭眼！”
众人齐吼：“干了！”
气氛瞬间从犹豫，烧成了火。
……
村边，几具尸体在风里晃荡，被吊在枯树上，像风干的腊肉。
几个土匪远远望了一眼，裤裆一凉，腿肚子直打哆嗦。
没人敢靠近。
其中一个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往黑云寨方向疯跑，嘴里还不停念叨：
“快！快报告寨主！那帮疯子……真敢下狠手啊——”
黑云寨。
山洞里头，火堆烧得噼啪响，油光锃亮的猪肘子搁在石板上，冒着热气。
匪首谢宝庆盘腿坐主位，手里拎着粗瓷碗，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
最近这阵子，黑云寨真是风生水起。
人越来越多，枪支弹药堆得像柴火垛，粮食多得仓库都装不下。
缺啥？下山去“拿”就行。
这世道，啥礼义廉耻早被扔进茅坑沤成粪了。
只要手里有枪、嘴里有饭、手下有人，你就能当爷！
谢宝庆信这个理儿。
老百姓的粮，鬼子的弹，他照抢不误。
谁还装什么“侠义”？纯属装腔作势！
尤其那个清风寨，成天标榜自己“不碰百姓”，搞得跟天降正义似的，谢宝庆一听见就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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