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今天要是再晚了，怕是工头要换人了。”早上，谢盈从背后推了一把谢煜安，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哎，哑巴，你快醒醒。”
谢煜安被吵醒，还以为在家中，刚想发火，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可是下一秒，他腰部传来痛意，紧接着他又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打折了又碾过了一遍。
“嘶——”谢煜安倒抽一口冷气，他捂着腰，慢慢转了个身子，把冻得僵硬的腿伸直，缓缓睁开眼睛，结果就发现谢盈正准备来拽他。
“哑巴，快点吧，咱们到河边洗把脸，就可以直接上工了。”谢盈蹬上放在旁边的那双早已磨破了的草鞋子，嘴里嘟嘟囔囔的。
谢煜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晚他没睡好，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花，点点头，整理了下衣服跟在谢盈身后，亦步亦趋。
“那个昨天的李大爷呢？”谢煜安跟着谢盈洗了把冷水脸，二人就跑回了码头。谢煜安没瞧见昨天的那位大爷，有些好奇地跟谢盈比划手势。
“哦，你说他啊，他有时候不来的。他家里有个生病的老妻，他妻子经常需要人照顾，所以李大爷偶尔会请假。今天估计，他又是留在家里照顾老妻了吧。”谢盈一边回答谢煜安的话，一边利落地往肩头扛着大包。
“哑巴，你别打听别人的事了，你今天要再像昨天那样，工头就得打你了，工钱也会克扣的。”谢盈提醒谢煜安。
只是，谢盈的话还没有说完，码头另外一边便传来了哄闹声。
“怎么了？”谢煜安问。
“没啥，估计又是有人闹事了。”谢盈眼皮都没抬一下，谢煜安反正没从他身上看到这个年纪应有的属于小孩子的好奇之心。
“总有人在搬运的过程中发生些意外，那货物损坏了，工头就会扣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所以就有人不服。”谢盈把另一边的肩头又扛上了一个大包。
谢煜安被他的操作震惊，迅速回神，想要拦着，却被谢盈嚷开，“你别挡路，我好走快些。”说着，谢盈脚下生风，从谢煜安身边呲溜一下就跑远了。
谢煜安看看堆在一边的大包，又看看谢盈，便不再管闲事，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今天注意着先放低身子，凑到大包旁边，再左手用力，大包便顺到了肩头。谢煜安扶着腰慢慢起身，扭转脚尖向目的地而去。
二人忙活了一上午，谢盈领了两个馒头来，二人正就着水咬着，谢盈往上午闹事的地方看了一眼，眉头蹙起，“今天怎么闹了这么久？到底怎么了？”
“要不要去看看？”谢煜安眼神示意。
谢盈三两下把馒头塞进自己的嘴里嚼吧，然后用手一抹，“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吃，我回来告诉你。”
谢盈拍了拍谢煜安的肩膀便一溜烟地跑了，谢煜安瞧着手中的馒头，轻笑一声，然后又继续默默吃。
“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闹出人命了！”
“有人流血了。”
“谢盈，是谢盈！”
谢煜安手中的动作一顿，馒头滚落在地，谢煜安抬脚便往人群那边疯狂跑去。
“啊，啊啊——”谢煜安看到被人群围着的谢盈，他的脑袋上正往下滚着血，谢煜安着急上前，想要替他看看，可是又不敢动他，只能干着急。
“哑巴，我没事，你别担心。”谢盈随意用手抹了把头上的血，然后又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李大爷，喏，这钱一分不少，你数数。”
被人推搡在地上的李大爷，手指有些颤抖，声音哽咽，“小谢啊，我，我，对不住啊，要不，我带你去抓点药吧。”
“不用不用，你快拿这钱回去给大娘看病吧，我这身子骨，经打，能抗，你还不知道我啊。”谢盈不当回事儿的摆摆手。
李大爷红着眼眶，可是他也知道，如今不是他客气的时候，他垂下脑袋，嘴唇有些颤抖，“哎，好孩子，我，我这就回去给你大娘看病。”
谢煜安又去把李大爷从地上扶起来，李大爷心里过意不去，有些难受，“耽误大家伙儿上工了。”
众人望着李大爷颤颤巍巍离开的背影，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还不上工去，怎么，你们也想被赶走？”工头一声怒喝，众人顿时被吓得散开忙活去了。
谢煜安将谢盈拉到一旁，想好好看看他的伤，却被谢盈一把推开，“我都说了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走吧，去上工。”
一下午，谢盈都被工头针对着，明明扛了30包货，却愣是给他扣了5包的数量。谢煜安气不过想去找工头说理，却被谢盈拉了回去。
“你去说啥？”谢盈看谢煜安，“你该不会想去跟工头讲理吧？”
谢盈看明白了谢煜安的意思，嗤笑一声，“我说你们这些曾经的大家少爷啊，怎么想事情都如此天真？这地方，说理？你找谁说理？这里，工头就是天，就是理他爹。”
“哑巴，你也别在意，我今天是因为帮李大爷讨债，他才针对我的，后面我多扛扛，他就算再给我少，也少不到哪里去。”谢盈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今天李大爷想来找工头结账，他是长期工，一月一结，工头不给，说他总是三天两头请假，钱都扣没了。”
“李大爷家里那情况，钱就是救命用的，李大爷急得不行，又是磕头又是跪拜的，工头不仅铁石心肠，还嘲笑奚落李大爷，说是他负担这么重，还不如让家里婆娘就这么去了，还省了他的担子。”
说到这里，谢盈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哑巴，我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是些认死理的人，可是，有些地方，道理是讲不通的。你看，我今天跟他动手了，他也打我出气了，但是最后他见闹大了，就把钱结了。这结果达到了，我们就不用管过程如何了。”
“可是，这样值吗？”谢煜安不明白，也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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