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人生嘛，总要往前过的。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不过是多活一天是一天。”谢盈回谢煜安，然后双手把胸前一放，平躺下来，准备入眠。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你的头吗？”谢煜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轻轻推了推谢盈。
“死不了。”谢盈翻转了个身子，面朝里面，嘟囔道，“你也别想太多了，赶紧睡吧，早点适应。”
谢煜安望望屋子里睡着的小孩儿，他们之中有些早晨出去乞讨，有些像谢盈一般，去帮人家干活儿，讨口吃的。
可是，出去乞讨的，有被恶人打的，他们说既然被打了，那就抱着他的腿，不让对方走，好歹能捞上一口。去帮工的，钱有时候讨不到，也会被揍，只能再找下家。
谢煜安坐到门口的石墩子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冬日的风刮得他脸上生疼，明明只有短短两日，他却觉得好似经历了有一辈子之久。
他这两个晚上，脑海里都一直回响着谢炽宁说的那句话：你道世道不公，可是，你又如何待之？
谢煜安望着自己的右手，使力挥了挥，一股酸麻之感顿时袭上指间，侵入他的四肢五骸，想起那时场景，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痛意。他最大的痛，不是被人打残了手，而是他的亲母，断了他的未来路。
就这样浑浑噩噩，忙忙碌碌地跟着谢盈在码头扛了一个星期的大包，谢煜安终于看见了谢炽宁。
“谢盈，你和小桃红把这些东西给大家分分。”谢炽宁带了些冬日御寒用的东西，以及少分量的食物。
“可有想明白？”谢炽宁问谢煜安，谢煜安低着脑袋。
“你把自己当成了罪人吗？还是说，我的蛊虫不仅让你的声带不能发声，也让你变成了聋子？”
谢煜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炽宁伸出手，“回来。”小虫便肉眼可见地从谢煜安的皮肤之下迅速往上爬着，谢煜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
小虫随着谢煜安张嘴，迅速溜回了谢炽宁手上的罐子里。
“你想不明白也无所谓，你大可以继续回去做你的谢大公子。”谢炽宁起身，走到孩子们身边，“过来，我给你们把把脉，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健体。”
小孩子们一听都开心地围了过来，他们这日子，当然最需要的就是强壮的身体了。
“大师，李大爷的老妻，没挺过去，走了。”谢盈走到谢炽宁身边，小声道。
谢炽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大师，你说，李大爷和大娘都是那么好的人，他之前总是带东西给我们，大娘现在走了，她会不会去天堂啊？”有小些的孩子眼眶红红的，眼捷湿湿的。
谢炽宁揉揉小孩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谢煜安，走了。”谢炽宁给小孩子们一个个看完，这才朝后面喊了一声，谢煜安手里抓着自己这一个星期挣的铜板，想把这些都留给谢盈，谢盈却不要。
“我要回去了，这些，我，也用不上。”谢煜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盈也没好奇他为什么又能讲话了，“我不要，你拿着吧，这是你凭本事挣的。”
谢煜安又想把这些铜板给其他孩子，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纷纷躲他远远的，谢煜安有些无奈地垂下手。
“谢煜安，你还走不走？”谢炽宁已经上了马车，谢煜安疾走两步，就听到身后谢盈的声音传来，“公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该做的，该得的，该走的路。或许我们现在苦些，累些，但是我们始终相信，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力气，总有一天，我们能把日子过好。”
“可是，这是我们要走的路，公子，你的路呢？”
谢煜安的背脊一僵，谢盈又继续道：“公子，你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名声？利益？还是其他？公子是聪明人，应该会想明白的，希望公子以后哪天再想起来，不要让自己后悔。公子，我听人读书的时候记住了一句话，我觉得这句话不错，想要送给公子。”
“什么？”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公子，我愿你此去前程远大，不忘初心。”
谢煜安喉头滚动，呼吸有些颤抖，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点点头，“好，谢谢，我一定不会忘记。”
谢煜安上了马车，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谢炽宁闭着眼睛，手里把玩着腰间的一个铜铃，铜铃花纹繁复，倒不似常见。
“圣上口谕，因谢家频发事故，对名声有碍，所以派了宫中的教习嬷嬷，以及翰林院的学士来教导。”谢炽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谢煜安沉默着点点头，又想起谢炽宁是闭着眼睛的，复开口道：“我知道了。”
“我是想说，宫里来了人，你喝酒就不自由了，要不，你现在先去花楼喝个够。”
“妹妹还是别拿这话打趣我了。”谢煜安握了握拳，“花楼我往后不去了。”
“大哥之前也说过这话，可不还是去了。”
“以后我若再去，我左手也跟右手一样，终身提不起笔来。”谢煜安发了狠。
谢炽宁眼皮动了动，“那不行，那样，别人还以为我的医术很差呢。”
“你，你，妹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谢煜安猛地抬起头来，双眸中迸发出希冀。
“字面意思。”谢炽宁将蛊虫重新拿了出来，“我先前不确定你的想法，所以也就陪你糊弄了一阵。不过，现在你既然都真的决心悔过了，那我便帮你一把，也对得起你小时候的多多维护之心了。”
谢煜安刚刚还飞起的心情，现在又落了回去，“妹妹如果只是因为小时候我护你，想要回报我的话，那我不要了。”
谢炽宁不明白，“为何？”
“我护你，自是因为我是你兄长，不需要你的回报。这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不能拿来衡量的。”
“哦，那是你的想法，我不管，反正，我就要治好你的手。”谢炽宁回复地淡漠，她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牵扯情感，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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