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研究员，您现在可是我们生物系的名人。军区总院那个项目，谁不知道是您在牵头？我跟您说，现在底下这帮学生，都把您当偶像呢。”
周晚秋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名声。
“这样，”张主任一拍手，有了主意，“您也别一个个看了，费时费力。我给您安排一下，您干脆给我们系里开一堂公开课，怎么样？”
“公开课？”周晚秋想也没想就要拒绝，“张主任，我没时间，研究所那边还一堆事。”
“哎，您先别急着拒绝。”张主任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开始循循善诱，“您想啊，您现在要招的，不是普通的工人，是能进国家级项目的人才。光看档案，您能看出什么来？看出他考试考多少分吗？”
“您开一堂课，把您现在做的项目，遇到的困难，还有未来的前景，都跟他们讲一讲。您要的是能跟您一起打仗的兵，不是找个地方混日子的少爷。谁是骡子谁是马，您往台上一站，底下的人是什么反应，您一看一个准。”
张主任越说越兴奋：“这比您看一百份简历都管用！您想要什么样的人，就讲什么样的话题。想找踏实肯干的，您就讲实验有多枯燥。想找有冲劲不怕死的，您就讲跟国外技术竞争有多激烈。到时候，愿意跟着您干的，自然会找上门来。这叫双向选择！”
周晚秋被他说得有些动摇。
张主任说的没错，她现在缺的，不只是能干活的手，更是能一起扛事的战友。
“好。”她点了下头，“那就麻烦张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主任见她答应，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拿起电话开始安排，“喂？教务处吗？我是生物系的张建国！对，给我马上安排一间大阶梯教室，最大的那间！今天下午四点用！什么课？天大的课都给我往后挪！对，就这么定了！”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宣传部吗？给我马上出个通知，就贴在每栋教学楼下面！标题就写：国家级抗病毒项目负责人，周晚秋教授，莅临我校开讲！对，就现在！马上！”
下午四点，周晚秋被兴冲冲的张主任亲自带到了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门口。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张主任推开门，周晚秋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和门口都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年轻的脸。
“这……”
“我就是让人贴了个通知。”张主任看着这场景，脸上满是得意，“周教授，您现在在这些学生心里的分量，比您自己想的要重得多。随便讲，就讲讲您平时在实验室的那些事就行。”
周晚秋走上讲台，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好奇，有崇拜，有探究。
她站到讲台后，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我叫周晚秋。”
“今天来，不是来讲课，是来招人的。”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在说我需要什么人之前，我想先跟你们聊聊，我们每天都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她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病毒的分子式。
“从天花，到脊髓灰质炎，再到我们现在面临的各种新型流感。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与病毒斗争的历史。我们赢过很多次，但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去认识这些肉眼看不见的敌人，找到它们的弱点，然后制造出能杀死它们的武器。这个过程很枯燥，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我们面对的都是失败。”
她停下，看向台下。
“就在不久前，我们发现，市面上一种从德国进口的主流检测试剂，存在致命的设计缺陷。他们为了节约成本，刻意降低了一种核心催化剂的活性。我们实验室的数据是百分之三十，而他们卖出来的产品，只有百分之零点八。”
“这个差别，导致的结果就是，漏诊，误诊，甚至可能因为催化剂在体内的不可控反应，诱发新的病变。”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我们有了自己的替代方案，我们的技术，比他们的更好，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周晚秋话锋一转，“我们没有生产这种试剂用的高分辨率液相色谱串联质谱仪。”
“我们做不出来，只能从国外买。一台仪器，几百万。我们辛苦做出来的技术，最后赚大头的，还是那些卖设备给我们的外国人。”
“这不是一个试剂或一台仪器的问题。这是我们整个行业都面临的困境。别人的技术壁垒就横在那里。我们想造自己的东西，就要先交一笔昂贵的过路费。他们用我们的钱，研发更先进的技术，再用这些技术来卡我们的脖子。”
“我们不只是在做实验，我们是在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下一代，抢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周晚秋放下粉笔，粉笔灰沾了满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仗要打。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穷尽一生，也只能攻克几个项目，造出几台仪器。但只要你们站上来，只要每一届都有新的血液加入，那我们就能攻克无数个项目，挽救无数条生命。”
她的话音落下，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教授！我要进您的项目组！我不怕失败，我就想跟他们掰掰手腕！”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
“我不去实验室！”另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的个子很小，但喊出来的声音却很响亮，“我要去当医生！去最缺人的地方！他们有技术壁垒，我们就用人命去填！我不信我们赢不了！”
“对！我们不怕！”
“算我一个！”
一时间，整个阶梯教室都沸腾了。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喊着自己的志向，有的要去搞研发，有的要去做临床，那股混杂着天真和热血的冲劲，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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